“请相信你们的伙伴。”
“如果连这点基本的信任和控制力都没有,我们后续的交流将毫无意义。”
杨奇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万兽亲和”的气息,让警犬的目光也聚焦在杨奇身上。
训导员们互相看了看,又看向各自的带队领导。
徐国荣、米建国等人虽然心里也打鼓,但想到赵副主任昨晚的惊喜预告,又看到杨奇如此镇定,咬了咬牙,对各自的队员点了点头。
“听杨顾问的。”
“解开吧。”
一阵轻微的金属卡扣弹开声响起。
训导员们带着紧张和戒备,缓缓解开了各自警犬脖子上的牵引绳。
失去了物理束缚的警犬,依然安静地蹲坐在原地,只是眼神更加明亮,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被压抑的活力和对接下来行动的期待。
没有任何一条狗乱叫或乱跑。
这一幕,让不少训导员松了口气,同时也暗暗心惊。
这些警犬的纪律性固然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但在这个陌生环境、这么多同类聚集的情况下,能保持如此镇定,本身就说明了杨奇身上或者周围环境,有某种让它们安定的因素。
“很好。”
杨奇满意地点了点头,施展初级通灵术,说道。
“现在,跟着我。”
杨奇转身,迈开步子,开始沿着训练场的跑道,不紧不慢地跑了起来。
众训导员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低喝一声各自的犬名,跟了上去。
警犬们立刻兴奋起来,但没有一拥而上,而是默契地保持着与各自训导员半步的距离,随着杨奇的身影,开始奔跑。
训练场的跑道是砂石铺就,脚步声和犬类爪子刨地的沙沙声汇聚成一片。
晨跑,这在警犬日常训练中很常见,大家虽然不明白杨奇的深意,但也都沉下心,调整呼吸,跟紧队伍。
然而,跑了不到两圈,就在训导员们以为这只是个热身时,跑在最前面的杨奇,忽然一个拐弯,径直朝着训练场没有封闭的一个出口跑去。
这个出口,连接着“仙来”动物园内部的一条后勤通道。
“杨顾问?我们这是……”
有训导员忍不住喊了一声。
杨奇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脚步不停,率先冲出了训练场,拐上了园区内部的道路。
“跟上!”
何继川虽然也满心疑惑,但作为总协调,他必须稳住大局,立刻下令。
队伍跟着杨奇,冲出了训练区。
此时天色已亮,园区尚未开园,只有早起的保洁和工作人员在忙碌。
他们惊愕地看着一支由数十名警察和数十条没拴绳的警犬组成的队伍,在园区的道路上狂奔而过。
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人工湖……
杨奇选择的路线显然经过规划,避开了主要的游客区域和动物场馆,但在园区内穿梭的体验,对警犬和训导员来说,是全新的。
陌生的景物、残留的动物气味、偶尔惊起的飞鸟……都在刺激着警犬的感官。
不少警犬显得更加兴奋,但依然牢牢跟随着自己的训导员,只是耳朵竖得更高,鼻子翕动得更快。
训导员们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紧紧盯着自己的犬,同时留意周围环境。
“他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米建国气喘吁吁地问旁边的徐国荣。
“不知道,跟着跑就是了。”
徐国荣同样满肚子疑问,但看着前方杨奇始终平稳的背影,以及身后那些虽然兴奋但秩序井然的犬群,他隐隐感觉到,这绝非简单的晨跑。
果然,当队伍来到相对偏僻的北侧,一个平时不开放、此刻临时打开的员工出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不再是平整的道路和人工景观,而是一条向上延伸、布满碎石的泥土山路。
郁郁葱葱的山林近在眼前,晨雾在山腰缭绕,空气中充满了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这是沧山的外围山头,是真正的野外环境!
“上山?”
这一次,连何继川都变了脸色。
在陌生、未经勘探的山林里,带着几十条没拴牵引绳的警犬进行越野拉练?
风险太大了。
地形复杂,可能有野生动物,犬只容易受惊走散,甚至发生意外。
队伍停了下来,训导员们看着眼前的山路,又看看前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们的杨奇,一个个面面相觑。
“杨顾问,这进山训练,是不是太冒进了?我们需要先勘察路线,评估风险……”
何继川快步走到杨奇面前,提醒道。
这万一出事,责任谁也担不起。
其他训导员也纷纷点头,表示担忧。
就连那些警犬,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突变和训导员的紧张,有些不安地原地踏步,低声呜咽。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队伍里的赵副主任,脸上露出笑容,走到何继川身边,轻声道。
“何主任,别担心。杨顾问在我们基地也这么干过。当时我们也吓得够呛,但结果……嘿,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相信杨顾问,他心里有数。而且你看这些狗,虽然有点紧张,但有一个乱跑的吗?”
何继川一愣,再次看向犬群。
确实,虽然环境变化,犬只有些骚动,但在各自训导员的低声安抚和注视下,没有一条擅自冲进山林,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队形。
这份在陌生野外环境下的克制,本身就不寻常。
杨奇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开口道,“何主任,各位,放心。这条路线我提前走过,是沧山外围相对平缓、安全的区域,没有大型危险动物。我们不会深入,就在外围山麓进行适应性越野。”
说着,目光扫过所有警犬,维持通灵术,朗声道。
“大伙跟着我就好,不要怕。”
再次听到“狗话”的所有警犬,目光聚焦到杨奇身上,眼中既好奇又亲切。
“这次进山拉练,目的有三。”
杨奇接着说,“第一,释放犬只被场地束缚的天性,考验它们在复杂自然环境下保持注意力、跟随头领的本能。”
“第二,锤炼犬只的耐力和山地行进能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脱离熟悉训练场、面临未知环境时,强化人犬之间的信任纽带和协同能力。”
顿了顿,提高声音。
“绳子能拴住身体,拴不住心。”
“我期望的是即使解开绳子,置身山林,犬只依然能第一时间找到你,跟随你,保护你。”
“诸位训导员,你们是不敢检测和伙伴之间的信任吗?”
一番话,说得不少年轻气盛的训导员热血上涌。
是啊,平时在基地训练场威风八面,到了真正的野外就怕了?
那还叫什么警犬?
而且,杨奇亲自带队,东华的赵副主任也说了杨奇有过成功经验……
“敢!”
“有什么不敢的!”
“……”
训导员们纷纷低喝,为自己和警犬鼓劲。
担忧被挑战的激情取代。
何继川看着群情激奋的训导员和重新稳定下来的犬群,又看看神色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杨奇,最终一咬牙。
“好。就按杨顾问说的办。所有人,提高警惕,跟紧自己的犬,注意脚下!出发!”
“……”
杨奇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踏上了上山的土路。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速度却比在园区内快了几分,身影很快没入林间的晨雾之中。
“跟上!”
训导员们深吸一口气,带着各自的警犬,紧紧跟上。
数十人,数十条犬,组成一条蜿蜒的长龙,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苍翠的沧山山麓,开始拉练。
山路崎岖,草木绊脚,但对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警犬和训导员来说,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
第一天清晨的进山拉练,并未持续太久。
杨奇带着队伍,在山麓的简易土路上跑了不到五公里,便掉头返回。
路径相对平缓,但山路崎岖,上下坡不断,加上又是第一次在陌生野外环境奔跑,无论是训导员还是警犬,精神都高度紧张,体力消耗远比在平坦训练场大得多。
当队伍重新冲出山林,回到“仙来”训练场时,天光已然大亮。
“呼……呼……”
“累死我了……”
“山路……真要命……”
训导员们一个个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不少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们平时训练虽然也包含体能,但多是场地跑、障碍跑,像今天这样直接在未开发的山路上进行越野,强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何继川、徐国荣、米建国等几位负责人,看向杨奇的眼神则是有些复杂。
这位杨园长,跑完五公里山路,居然只是额头微微见汗,气息依旧平稳,这体力也太好了吧!
再看看各自的警犬,同样累得够呛,吐着长长的舌头,哈着粗气,毛发被汗水浸湿,但眼神依旧明亮,更多地是看着杨奇,又看看自己的训导员,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杨奇走到场边,拿起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对几位负责人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犬群。
“大家都累坏了,让它们也缓缓。”
杨奇说着,蹲下身,对离他最近的一条滨江来的马犬招了招手。
马犬看了看自己的训导员,训导员点头示意,它这才走到杨奇面前,摇晃尾巴。
“放轻松,给你按按。”
杨奇温和地说着,伸手抚上马犬的脖颈。
动作看似寻常,双手沿着马犬的颈侧、肩胛、背脊、腰臀、后腿,不急不缓地按压、揉捏、捋顺。
手法并不花哨,甚至有些像人做的简单按摩,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杨奇的手指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按在了犬类肌肉的关键节点和经络走向上。
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力,随着按摩渗透进去。
起初,马犬还有些紧张,肌肉绷紧。
但随着杨奇的动作,它喉咙里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紧绷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眼神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几分享受的意味。
不到三分钟,当杨奇停手,拍了拍它屁股示意可以了时,马犬竟然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甩了甩身上的毛,之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绕着杨奇欢快地转了两圈,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杨奇的手背,然后才跑回自己训导员身边,状态好得让训导员目瞪口呆。
紧接着,杨奇走向下一条犬,来自元州的一条名叫“黑箭”的德牧。
同样的流程,按摩,梳理,短短几分钟,“黑箭”也从大汗淋漓、精神萎靡变得平静而专注。
一条、两条、三条……
训练场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刚刚还累得气喘如牛的警犬们,在经过杨奇看似简单的几分钟按摩后,纷纷恢复了精神。
平静地趴卧或蹲坐在训导员身边,眼神清明,仿佛刚才那场耗力不小的山地跑只是热身。
而杨奇自己,则像是耗费了不少力气,额头的汗珠再次渗出,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些,但他依旧坚持着,将现场数十条警犬一一按摩梳理完毕。
整个过程,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训导员,连同何继川、徐国荣、米建国等负责人,全都看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这……这是……”
米建国指着一条刚刚按摩完、正舒服地甩着尾巴的搜爆犬,话都说不利索了。
“按摩?这么快就恢复了?这怎么可能?”
徐国荣也满脸的难以置信。
犬类的体力恢复是比人类快,但也没快到这种程度。
而且那些犬按摩后的状态,不仅仅是恢复体力,更像是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放松和梳理,连眼神都变得更加清亮有神。
一直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容的赵副主任,此刻终于施施然开口。
“看到了吧?这就是杨顾问的独门手法!”
“我们当初在基地,第一次见的时候,也跟你们一个表情。”
他指着杨奇,对何继川等人介绍道,“这可不是简单的撸狗按摩。”
“杨顾问这套手法,是结合了动物行为学、运动生理学、甚至还有点中医经络学的原理,专门针对不同犬种、不同运动状态下的肌肉骨骼和神经进行的深度调理。”
“不仅能快速缓解疲劳,促进恢复,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纠正不良体态,缓解训练损伤,甚至安抚犬只情绪,加深人犬之间的信任感。”
赵副主任叹了口气,感慨道,“我们基地那几个老兽医和训导员,当初想学,杨顾问也毫无保留地教了原理和手法,可我们就是复制不来那个效果。”
“为啥?因为这手法对施术者的要求太高了!”
“你得对犬类身体结构了如指掌,手法力道要精准到毫厘,还得能敏锐感知犬只即时的肌肉状态和情绪变化,随时调整。”
“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杨奇那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的样子,由衷道,“你得有杨顾问这样的体魄和对动物的特殊亲和力。你看他今天带着狗上山跑,自己只是流了点汗。”
“我告诉你们,这还是杨顾问收着力了,照顾你们的人跟不上。他要是自己放开了跑,除了狗,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甩没影!”
何继川、徐国荣、米建国等人,以及周围竖着耳朵听的训导员们,彻底听懵了。
结合了多门学科的高深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