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浣二”猛地一下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围栏上。
然后,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前,以惊人的敏捷和技巧,用爪子和后腿配合,三下五除二,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翻过近一米五高的木质围栏。
“啊!小浣熊跑出来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女孩第一个发现,指着围栏外惊叫起来。
“小心!”
“别过去!”
“快抓住它~”
“……”
饲养员和附近的保安有些慌,连忙想上前。
孩子们也一阵骚动,有的害怕后退,有的则兴奋地想往前凑。
爬出来的“浣二”,却对周围的惊呼和骚动置若罔闻。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
落地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旁边散落一地、其他孩子手中还没来得及投喂的食物,直接化作一道灰棕色的影子,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径直朝着杨奇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园长小心!”
“拦住它!”
保安和饲养员更急了,生怕这失控的小浣熊冲撞到杨奇或者吓到孩子。
“没事,大家不要紧张。”
杨奇连忙挥手,制止了正要冲上来的保安和饲养员。
“这只小浣熊是我老朋友。”
啥?
众人惊愕中。
“浣二”已经冲到了杨奇脚边。
它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扑上来撕咬或抓挠,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动作——
只见“浣二”冲到杨奇面前,先是急刹车停下,然后像人一样,后腿直立,前爪合拢,对着杨奇,上下晃动着小爪子,做了一个极其拟人化、充满谄媚意味的作揖动作。
一边作揖,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奇,喉咙里发出“嘤嘤嘤”近乎撒娇的细微叫声。
“我去!”
“它在干嘛?”
“作揖?我没看错吧?”
“它在给园长作揖?”
“好可爱!”
“……”
原本的紧张和惊呼,瞬间被一片不可思议的哄笑和惊叹所取代。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老师们也忍俊不禁,纷纷举起手机拍照录像。
杨奇也被这小家伙逗笑。
这演技,这表情管理,绝对是浣熊界的影帝级选手。
蹲下身,看着眼前努力卖萌的“浣二”,杨奇施展初级通灵术,开口道,“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敢翻墙越狱?还跑我这儿来要吃的?”
“浣二”的作揖动作顿了一下,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然后“作揖”得更卖力了,轻声叫唤。
【两脚兽,那种好吃的东西还有没?】
【给我一点点,就一点点】
【我翻墙可厉害了,可以帮你巡逻】
好家伙,还自荐了。
杨奇哑然。
前两天,为以防万一,杨奇给了“浣大”“浣二”一小块活力营养膏,让它们配合游客。
“浣二”显然记住了,看见杨奇,想再讨要些。
“想吃好吃的?”杨奇琢磨回应。
【想!】
“浣二”猛点头,作揖动作不停。
“那你先回去。”
杨奇指了指围栏里面,“翻墙出来,吓到小朋友可不好。乖乖回去,我后面再给你好吃的。”
“浣二”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权衡“立刻吃到”和“回去等加餐”哪个更划算,又看了看杨奇温和中带着嗔怒的眼神,最终还是“嘤”了一声,放下作揖的前爪。
随后,转过身来,对着刚才那些被它吓到、此刻正看着它的孩子们,也像模像样地拱了拱爪子。
仿佛在说“不好意思,吓到各位了”,这才迈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又溜达回了围栏边。
这一次,它没有选择再翻进去,而是抬起爪子,拍了拍围栏门,对着已经看傻眼的饲养员“嘤嘤”叫了两声。
意思明确,开门!
“噗~哈哈哈哈!”
这下,连老师们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这哪是动物越狱事故,分明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喜剧表演。
饲养员赶紧手忙脚乱地打开小门,小浣熊矜持地走了进去,还回头又看了杨奇一眼,眼神里写着“别忘了”。
杨奇笑着对饲养员点了点头,示意他待会处理。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扩音器,对周围还没从这场意外中回过神来的孩子们笑着说道。
“小朋友们,看到了吗?刚才那只小浣熊,是不是特别聪明,特别有趣?”
“它其实是在用它的方式,和我们打招呼,想要一点好吃的。”
“不过,我们‘仙来’有规定,不能随意投喂动物,要由专门的饲养员叔叔阿姨,按照科学配比来喂养,这样才能保证动物们的健康。”
“所以,我们还是要遵守规则,好不好?”
“好——”
孩子们齐声回答,看向杨奇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园长不仅能指挥大老虎,连逃跑的小浣熊都能这么听话地劝回去,太厉害了!
一场可能引起骚动的“动物越狱事故”,在杨奇轻描淡写的处理下,不仅化险为夷,反而变成了一场充满趣味和惊喜的互动插曲,将春游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孩子们兴奋地议论着,老师们也松了一口气,对“仙来”的应急处理能力和杨奇园长的神奇有了更深的印象。
……
……
第二天,凌晨五点。
天色尚暗,东方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的清冷和湿润。
杨奇收拾妥当,一身轻便的冲锋衣裤和登山靴,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开着越野车,朝着莱山高铁站疾驰而去。
今天是野生公豹放归的日子。
这次放归意义重大,不仅是完成诺言,也关系到“花花”未来的精神状态,更是一次重要的科学实践。
杨奇作为中间人和能与动物沟通的特殊存在,不可或缺。
动车在晨光中飞驰,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杨奇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回想着野生公豹的资料和近期状态。
公豹自从“教学”失败,与“花花”关系闹僵后,情绪一直不算稳定,焦躁易怒。
为了确保放归过程顺利,也为了公豹自身的安全,避免在运输和放归初期因紧张而受伤或攻击人。
红星动物园方面在昨晚,就由兽医在食物中掺入了安全剂量的麻醉剂和镇静类药物,让公豹进入了一种深度睡眠状态,方便运输。
为此,杨奇可以今天一大早过去,而不是连夜赶往。
动车抵达省城。
杨奇打了个车,直奔红星动物园。
来到动物园时,红星动物园后区的专用通道外,已经是一副忙碌的景象。
一辆经过特殊改装、带有通风和温控功能的野生动物转运车已经就位,车身印着“红星动物园野生动物救护中心”的字样。
几名穿着动物园工作服、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童晓月也在场,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户外装束,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低声交谈。
“小杨,这边。”
看到杨奇,童晓月连忙招手。
杨奇快步走过去。
“小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局野生动物保护处的王处,也是这次放归行动的总负责人。”童晓月介绍道。
“王处,您好,我是杨奇。”杨奇主动伸手。
“杨园长,久仰大名。”
王处用力握住杨奇的手,目光中带着欣赏,“晓月一直跟我夸你,说你是动物行为方面的奇才。这次放归,那头公豹的脾气你也知道,有你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王处过奖了,我只是略懂一些和动物沟通的技巧,主要还是靠各位专家的周密安排和兽医们的专业操作。”杨奇谦虚道。
“哈哈,年轻人,不骄不躁,好!”
王处笑了笑,不再客套,正色道,“公豹现在处于深度镇静睡眠状态,生命体征平稳,已经装车。我们计划走高速,预计三小时后抵达岚山自然保护区边缘的监测站。”
“那里有我们提前准备好的临时安置点,等公豹自然苏醒,进行最后的体检和评估后,再选择合适的地点和时间,开笼放归。”
“整个过程,需要你协助观察公豹苏醒后的情绪,并在开笼前,尽可能与其沟通,安抚其情绪,引导其向保护区深处离开,避免它滞留或返回人类活动区域。”
“没问题,我一定尽力。”杨奇点头。
“好。事不宜迟,我们出发。”
随着王处一声令下,转运车、两辆满载着工作人员、监测设备、以及应急物资的越野车,组成了一支小小的车队,缓缓驶出了红星动物园。
汇入了省城清晨的车流,朝着西北方向的岚山自然保护区驶去。
路上,杨奇和童晓月同乘一车。
童晓月详细介绍了岚山保护区的情况,以及为这次放归所做的准备。
选择了食物资源相对丰富、竞争压力较小、且远离核心旅游区和村庄的区域。
提前在放归点附近隐蔽放置了多个红外触发相机,用于后续监测。
联系了保护区内的巡护员,近期会加强该区域的巡逻等等。
杨奇不时点头。
约莫上午十点半,车队驶离了高速公路,进入了通往岚山自然保护区的盘山公路。
道路变得崎岖,两旁的山林越发茂密苍翠,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偶尔能看到“自然保护区,注意野生动物”的警示牌。
又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车队抵达了位于保护区边缘的一个小型监测站。
这里有几间简陋的砖房,是巡护员和科研人员临时歇脚的地方。
监测站前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此刻已经清空,作为临时的安置点。
转运车小心地倒车,将车尾对准了空地上一处背阴、相对安静的位置。
几名工作人员和兽医立刻上前,打开车厢后门。
车厢内是一个坚固的铁笼,笼底铺着厚厚的干草。
野生公豹,正侧躺在干草上,双目紧闭,胸腹随着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
在红星动物园渡过一个冬季,野生公豹休养的非常好,体型健美,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黑色的玫瑰状斑纹,即使在沉睡中,也散发着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严。
不过此刻,公豹被药物强制带入沉眠,少了几分野性的暴戾,多了几分大型猫科动物独有的静美。
几名兽医拿着仪器,轻手轻脚地上前,再次检查公豹的生命体征。
心率、呼吸、体温、瞳孔反射等等。
确认一切正常,只是药物尚未完全代谢。
“状态稳定,预计再有一到两小时会逐渐苏醒。”
为首的兽医向王处和童晓月汇报。
“好,把笼子抬下来,放在阴凉处。注意保持安静,减少惊扰。杨园长,你看……”王处看向杨奇。
“我先在这里守着,等它有苏醒迹象,我再靠近沟通。”杨奇说道。
在动物意识模糊、刚从麻醉中醒来时,是最敏感、也最容易受到惊吓和产生攻击性的时刻。
“好,那就辛苦你了。其他人,退到二十米外待命,保持安静。监测设备架设起来,随时准备记录。”王处指挥若定。
铁笼被小心地抬下货车,安置在空地边缘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工作人员迅速退开,只留下杨奇一人,站在距离铁笼约十米远的地方,安静地注视着笼中的公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笼子和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奇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提前唤醒公豹。
只是静静地站着,运转《大衍御灵功》,将自身的气息调整到最平和、最自然的状态。
笼中的公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原本平缓的呼吸,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覆盖在眼皮下的眼球,开始轻微地转动。前爪的爪尖,也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要醒了。
杨奇施展初级通灵术,轻声开口。
“醒醒,到家了。”
笼中的公豹,身体猛地一颤。
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琥珀色的瞳孔在睁开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充满了刚从沉睡中醒来的茫然,但随即就被警惕、暴戾、以及一丝被囚禁的愤怒所取代!
它猛地想要站起,但麻醉的余威和狭小的笼子限制了它的动作,让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
“吼——”
咆哮声不大,却带着猛兽苏醒的威严,让远处待命的工作人员都心中一紧。
杨奇依然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如水,再次开口,“是我。我送你回山了。”
“……”
公豹的咆哮声一滞,眼神恢复清明。
它转动着头颅,眼睛快速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陌生的山林,树木,天空,草木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