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想着去找地方厨协出面,去找有能力的川渝厨神出面,那说明,他们还对现在的形势抱有幻想。”
“等到他们的核心弟子开始流失的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事态远比他们想的严重。”
听到夏鸣的话,乔若宁有些担心。
“可是现在据柳茜传来的消息,「川味回忆学堂」那边学员已经快满了。”
“并且,这段时间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都出现了很多阴谋论的声音,说张中友他们开办这个所谓的学堂,本质是想搞学术垄断。”
夏鸣听到这微微一笑。
“他们自己做垄断的时候怎么没听他们叫的这么大声。”
“放心,「川味回忆学堂」不会因为一点流言就被叫停关闭的。”
“你以为,川渝的派系都是一条心,以为川渝八大厨神里面只有肖剑明是个例?”
“不,你错了...”
“其实很多人早已对这种制度不满了,只不过,他们找不到一种比这个制度更好的制度,所以才半默许这种制度正常运行下去的。”
听到这,乔若宁眉头微微一挑。
“不应该,他们是既得利者,既得利者为何要推翻自己的阶级呢?”
夏鸣微微一笑。
“因为他们有远见!”
说到这,夏鸣侧头看向窗外。
“你应该知道,华夏现在已经开放三胎很久了。”
“但真的去生三胎的人却寥寥无几。”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极为复杂,但其中特别重要的一点,就是当年华夏想要让大家只生一个。”
乔若宁眯了眯眼。
她并不笨,也有极高的商业与政见嗅觉。
看似「一个」和「三个」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数量上的差距,但内核却是人们思维的改变。
就像乔若宁的父辈们大多都是二十几就结婚了一样,到了乔若宁和郑梓函这一辈,30岁左右结婚,好像已经变成了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
虽然也会催促他们快点找对象,但一提到结婚就又是另外一个看法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单身男性想要步入婚姻殿堂,所需的一些必要的物质条件,又何尝不是一种制度之下约定俗成的规则。
规则越紧,对男女双方的束缚越高,就越会影响到他们结婚的成功率和结婚所需付出的沉默成本。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换做是以前的思维概念,理应接受优胜劣汰。
但实际情况,却是很多人因为「沉默成本」所带来的压力,选择了直接不接触这个话题。
同样的情况放到厨师这个行业上其实也说的通。
在上一个厨师的黄金时代,成为一名「厨师」,是一件很稳妥的事情。
手艺在身,相比其他的行当,至少不会饿着肚子。
毕竟「衣」「食」「住」「行」是人的必需诉求,饿了总要吃饭不是。
在这个大家都比较想要成为「厨师」的年代,所谓的门阀制度,可以看成是一种「保护技艺」「规范行业」的行为。
虽然他有著严格的束缚,但确实从一定层面上保证了老的技艺可以正常传下来。
制定这个规则的人本身,是无错的,在那个年代,为了保证厨师集体的纯粹性,这种制度是有必要存在的。
但放到现在,这个故事讲不通了。
因为「厨师」这个职业在时代的浪潮中渐渐褪色,工业化的加入,让一部分门槛级厨师直接找不到工作,或者拿不到可观的薪水了。
这个时候,一些本身对于「厨师」这个行业不算热爱的人,就会开始考虑利弊。
就和很多华夏学生高考的时候,家里绞尽脑汁的想给他找个所谓的好专业一样。
很多华夏老一辈,还没有来得及适应新版本,他们还以为在大学里面学习了一门课程,真的就可以让自己的孩子找到对应的工作,然后跟上时代。
可他们不知道,3~5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3年前炙手可热的专业,可能在3年后就无人问津。
这种情况下,厨师想要在派系学习所谓的真技艺,需要花5年,10年甚至20年去赌。
赌的不成功的,说不定连有些高端的预制菜都干不过。
就算赌成功了,只依靠固定的大客户进行高端私宴消费,又真的能活下去多少家?
技术确实是厨师需要的东西,但社会在一刻不停的在告诉这些年轻厨师...
【时代变了,连AI都快会写菜谱了,坚持所谓的传统规则,意义究竟何在。】
人偶尔需要接受自己的平庸。
就像乔若宁在知道自己的厨艺很难短时间赶上这群天才后,理智的放弃一样。
华夏的人口在减少,也就意味着要吃饭的嘴在减少。
而以「食」为立身之本的「厨师」群体,自然也应该相对应减少,不然就过度饱和了。
在大环境明显对「厨师」行业抛开滤镜的时候,这群掌握着部分技术的流派,还在不停的垒高护城河。
这就相当于继续提高厨师这个职业的门槛,继续加深成年人心目中对于「厨师」这个职业的固有印象。
是,在这一代的时候,恶果并不会很快显露。
大家只会好奇,为什么华夏顶尖的「厨师」不如上一个「黄金时代」多,且全面了。
但至少还有一小部分的新厨神与华8级兜底。
可如果再这么走下去,等到形成固定概念的这批成年人,为人父母了,你猜他们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选择走上「厨师」这条道路。
“一个闪耀的时代,需要的是一群追寻梦想或者光的人共同努力。”
“如果行业的门槛越来越高,能入门的基数越来越少,圈子越来越封闭,那最终只会让这个行业的顶层不可避免的变少,变弱。”
乔若宁眨了眨眼。
“「一个」还是「三个」只是表象。”
“真正的原因,是当大家接受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会为了让自己孩子的更有优势,不停的给孩子的学习,生活,成长,未来的婚姻加注。”
“因为这「一个」,拔高了水温,所以大家已经习惯按照「一个」的时候来计算了。”
“这个时候放开「三个」,大家的第一概念,就是需要按照「一个」的三倍来算。”
“这是普通家庭绝对无法负担起的重量。”
“同样,厨师也是如此。”
“在黄金时代,20~60岁的厨师都有实现梦想的机会,上面的道路没有完全封闭,门阀没有锁死。”
“这种情况下,能力可以决定很多东西,展示能力可以获得很多东西。”
“再加上当时「川渝」的蛋糕有空缺,自然也是一片安好。”
“但现在,很多厨师不是没有能力,而是被刻意拉长了学习进度,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的人没走,不愿意下面的人爬的太快。”
“这种情况下,内门以外的弟子基本都是有些怨气的。”
“之前制定那批规则的厨师中,有些富有远见,其实是看到了这个景象的。”
“但他们一方面要安抚上个时代留下来的传统一派,一方面又要稳定现有的天才厨师。”
“于是,他们只好做出了一个几乎所有前人都会做的选择。”
“【把问题交给后人去解决】”
说完这句话,乔若宁看向夏鸣,夏鸣微微一笑。
“大抵就是如此。”
“时代背景,民众思维,社会环境不同,一件事的发展就会完全不同。”
“你知道,为什么「史镇良」的六个徒弟,现在各自都在自己的领域发展吗?”
乔若宁眯了眯眼,很快将之前的事情与这部分联系到了一起。
“我懂了,兰录明负责海外,杨书柳负责华夏,李德三负责下一代,童间华负责寻找新的路,邱岚负责坚守老的路。”
“夏一天...”
“夏一天...”
“夏一天负责在时代变化之初,成为斩断荆棘的利刃。”
夏鸣开口将乔若宁的话补上。
“绝不墨守成规,是夏一天身上最突出的个性。”
“这也恰好是一个新的时代,需要的个性。”
“史镇良当年自己推动了「史家门徒」的发展,以退为进,以创造新派的名义,在川渝留下一道后门。”
“等到他那批人走后,门下六位弟子可从各个角度将人聚集到一起,然后重新制定符合那个时代的秩序。”
“只是可惜,夏一天被坑,史镇良自己也因为意外离世。”
“他走的比其他人早了一段时间,原本定好的拼图也缺了一块。”
乔若宁听到这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要替代你父亲...”
“呵呵,你想多了!”
夏鸣微微一笑。
“那是他们的打算,不是我的打算。”
“我不在乎派系的死活,我要的只是一个盛世。”
“哪怕这盛世之下铺满了骸骨,也无所谓...”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给这些厨师的机会,远比门阀多的多...”
听到这,乔若宁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夏鸣微微一笑。
“你现在需要去烧壶茶。”
“?”
乔若宁微微一愣。
“啊!我们不是刚喝完吗?”
夏鸣缓缓打了个哈欠。
“当然是有客人要来。”
乔若宁眨了眨眼,心想开什么玩笑。
酒店周围有保镖把守,而且整层她都包下来了。
除了某些特别交代的人以外,这里连进来个苍蝇都要盘查祖上三代。
李三胖还在山里没动,杨书柳在京区没离开,夏一天消失了一段时间,柳茜还在查具体位置。
兰录明刚刚延长了返回海外的时间,怎么也不可能今天过来!
总不能空降个人过来吧!
就在她疑惑之际,酒店的房间门却是被敲响了。
听到响声后,乔若宁连忙过去看。
透过酒店一旁的门口监控,乔若宁赫然发现刚才她还说可能不会来的兰录明,此刻已经和保镖队长一起站到了门口。
“这...”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