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三环的车流稀疏了又稠密起来，楼下的早点摊飘来炸油条的香味。他没有动。直到电脑屏幕自动进入休眠，黑暗的屏幕上映出他的脸——浮肿、油腻、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盯着那张脸，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真相》系列。第一期。
第一期。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颤抖，是整个手都在痉挛，像被电流击中。他猛地扑到电脑前，晃醒屏幕，疯狂地翻找玉龙工作室那条预告动态。找到了。
第一期。第二期。
那第三期呢？第四期呢？
第一期已经把他们的老底扒了个干净——琴岛下水道、美国爱国教育、美国援华、美国护照、美国医疗、印度幸福感、日本素质神话。每一条都证据确凿，每一条都直指他的命门。
第二期是什么？
第三期会是什么？第四期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但他控制不住地想。
高小松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节目里说过的所有话，在微博上发过的所有言论，在饭局上吹过的所有牛。
哪些踩了红线？哪些可以被定性为“违法”？
他不知道。但玉龙工作室的人一定知道。任夏一定知道。
“去美国躲一躲？”
“对！去美国。”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一样，在他的心中灼烧。
他在洛杉矶有房子。去年刚买的，卡拉巴萨斯的半山别墅，带泳池和草坪，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圣莫尼卡山脉的落日。
他本来打算每年去住几个月，享受加州的阳光和“自由的空气”。
现在，那栋房子突然变成了他脑子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走。趁还来得及。
他抓起手机，开机。几百条未读消息疯狂涌入，手机在他手心里震个不停。
他不管，直接翻出经纪人的号码拨过去。
“高老师？你终于开机了！现在情况——”
“老周，帮我订机票。”
“什么？”
“去洛杉矶。最早的一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高老师，”老周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焦急，而是一种高小松从没在他嘴里听到过的、冷冰冰的谨慎，“你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
“你走了，这边怎么办？”老周的语速快了起来，“广告商的合同，优酷的分成，下个月那个商业站台，还有你刚谈下来的那档新节目，你走了这些全成烂摊子了。违约金你算过没有？”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高老师！”老周的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压了下去，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听我说。你现在走，等于认了。你认了，就全完了。”
“你不走，低调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还能回来。这种事我见过，互联网的热度最多几个月。几个月之后，新的热点出来，谁还记得你？”
高小松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老周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你想想，你在国内经营了多少年？《小说》《小松奇谈》，三千万粉丝，每年几千万的收入。”
“去了美国你能干什么？重新开始？你多大了？五十了，高老师，五十了。”
高小松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老周在想什么。这个胖子从来不是在为他担心，是在为自己担心。
他高小松一走了之，烂摊子全得老周来收拾。
违约金、合同纠纷、广告商的质询、媒体的围堵。老周怕的不是他高小松身败名裂，怕的是自己被拖下水。
但老周说得对。他舍不得。
三千万粉丝，每年几千万的收入，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高老师”的体面。
他在国内经营了二十年，从音乐圈到电视圈再到互联网，每一步都踩在风口上。
去了美国，他算什么？
一个过气的华语音乐人，一个在中文互联网上被扒光了皮的说书先生。
他在卡拉巴萨斯的别墅里能干什么？对着圣莫尼卡山脉的落日喝威士忌，然后呢？
“高老师？”老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高小松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机票不用订了。”
他挂掉电话，拿起手机，一边悄然关掉了评论功能，一边手动删掉那些曾经发过的微博，争取少一些风波，早日平静下来。
高小松在书房里经历内心崩塌的同时，网络的另一端，一场更汹涌的浪潮正在席卷而来。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那些正在为《真相》视频搜集“考古证据”的网友。
一个ID叫“刘一菲可以”的用户在微博上发了一条动态：“卧槽！高小松在删微博！2010年那条‘琴岛下水道’已经没了！2011年那条‘美国护照’也没了！他慌了！他真的慌了！”
配图是两张对比截图：左边是几天前保存的高小松微博页面，右边是刚刚刷新后的同一页面。原本存在的几条谣言微博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占位符。
这条动态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汽油桶。
转发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五万，评论区的愤怒几乎要溢出屏幕。
“删了就有用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截图已经全网飞了，你现在删有什么用？”
“他删一条，我们截一条！看他删得快还是我们截得快！”
“不只是高小松！方芳也在删！她那条‘美国医生从不提钱’的微博没了！”
“陈蛋青也在删！他吹美国福利那几条全没了！”
“易中田的团队在清空百家讲坛的争议片段！”
“任痔强把2010年之前的所有微博都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一场全民围观的删帖大戏，在2014年深秋的夜晚达到了高潮。
公知们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地删除着那些曾经让他们收获无数点赞和转发的“金句”。
但他们每删一条，就有网友截图保存一条；每清空一个板块，就有人把完整的页面存档打包上传。
天涯上有人开了一个专门的帖子，标题是《公知删帖直播楼》，实时更新每一个公知的删帖动态。
帖子的热度在一个小时内突破了百万，刷新速度之快，几乎每一秒都有新的回复。
“最新战报：高小松2011年8月的‘美国爱国教育’微博已删除，但我截图了，需要的私信。”
“方芳2012年3月的‘美国医疗免费’微博已删除，截图已存。”
“陈蛋青2009年《南方周末》专访的电子版被404了，但 Wayback Machine有存档，我已经扒下来了。”“他们删得越多，越说明他们心虚！如果他们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删？”“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舆论的热度在删帖事件后非但没有降温，反而像被浇了一桶汽油，烧得更旺了。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在看到公知们疯狂删帖的狼狈姿态后，也纷纷加入了声讨的行列。
而就在这个当口，玉龙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真相》系列视频第二期——‘留美黑户口述实录’，将于11月3日上午8时上线。敬请关注。”
配图是一张黑色的剪影海报。画面中央是一个背对镜头的人影，站在布鲁克林某条逼仄的巷道里，远处的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影的轮廓模糊，看不出年龄和性别，但那种孤独和疲惫，从屏幕里透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看到这张图的人心上。
海报下方只有一行字：“他们曾经相信了那些谎言。”
没有说“他们”是谁，没有说“那些谎言”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条动态发布后十分钟，转发量突破十万。
B站、微博、知乎、天涯，几乎所有的社交平台都被同一个话题占据：#真相第二期定档#。评论区里，网友的情绪复杂而激烈。
“留美黑户口述实录。这六个字看得我头皮发麻。”
“那些被公知骗去美国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表哥就是听了高小松的话去美国的，现在在洛杉矶刷盘子，三年没回国了。我要把这个视频发给他看。”
“第二期是留美黑户，第三期会是什么？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那些公知现在看到这个预告，估计已经在瑟瑟发抖了吧。”
“让他们抖。他们编造谎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骗去美国的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继续清算，把他们的罪恶全部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