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澳门风云2》，我们相信市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些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让吴思远、成龙等人一颗心不断往下沉。他们终于明白，这次不是“杀鸡儆猴”，而是要“立木南门”。那个他们曾以为可以讨价还价的规矩，已经像铁一样被铸成了。
渣渣辉和周闰发，就是立在城门下的那两根木头。
B站总部，任夏看到刚刚回来一身疲倦的韩三评，亲自给对方斟上一杯热茶。
作为曾经的大陆影视行业龙头，韩三评自然是港圈游说最多的人物之一了，这些天他几乎连轴转，不断打发着来自各方的说客。
“韩总，辛苦了。”任夏将热茶推到韩三评面前，语气平静，“程思远他们，怎么说？”
“能怎么说？”韩三评收回目光，把陈百祥那套“表态留在作品里”的说法，以及成龙替张家辉求情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说到成龙说张家辉“肠子都悔青了”的时候，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嘲讽，但也没有同情。
“放心吧，部里和几家大公司没有任何人松口。”韩三评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是整个行业的事。毕竟港圈耀武扬威了这么多年，趁着这个机会打压一下他们，也符合整个大陆影视行业的利益。”
“就算是港圈的那些人再不情愿，这次也不得不低头了，反正这事情对他们也不是先例，毕竟他们以前也没少给台湾写悔过书，现如今时代变了，也该让他们吃回亏了。”
任夏笑了笑，然后突然又看向韩三评，“不过韩总，陈百祥那个提议，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韩三评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等着任夏的下文。
“表态留在作品里，不是不行。但不是替代公开道歉，而是公开道歉之后的第二步。先发声明认错，然后用作品来证明自己的态度是真的，这样才算是言行一致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清晰，“而且这些作品，不能是他们拍的那种假大空的主旋律，因为他们香港导演拍的那些主旋律，要么一拍就走样，要么容易夹带私活。”
“要让他们拍他们擅长的东西。警匪片、动作片、喜剧片，什么都行。但片子的核心价值观必须是正的，是能让内地观众看完之后觉得‘这片子确实是在维护国家、维护社会秩序’的。”
韩三评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意思，不只是让他们认错，是让他们用作品来交投名状。”
“但这件事不能由我们来说，得由市场来说。”任夏笑了笑，“我们只负责立规矩，不负责教他们怎么拍电影。”
韩三评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又看向任夏，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港圈的人恐怕不会这么看你，尤其是你的这个网络影评协会。”
“嗯？”
任夏抬起头来，有些纳闷。
“在港圈的眼里，你通过这场对香港电影的批判，成功把网络影评协会的招牌立了起来，还给港圈立下了规矩，以后他们要是电影里面再出什么幺蛾子，那不就正好成了你送上门的靶子吗？”
韩三评解释道。
任夏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微微一愣，然后摇头轻笑。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真犯了错，就算是我不说话，网民们也不会放过他们，毕竟，时代变了。”
“是啊，时代变了....”
老韩放下茶杯，目光幽幽看向远方。
............
2月16日，腊月二十八，是程思远、成龙等人飞回香港的第二天。
渣渣辉的道歉声明，终于在微博上发了出来。
没有预告，没有铺垫，甚至连经纪公司都没有提前通知媒体，上午十点，那条微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个人主页上。
声明写得很长，措辞极其卑微，和此前在香港媒体面前个性张扬，口若悬河的那个渣渣辉简直判若两人。
他在声明里说，自己过去对国家的历史和文化缺乏了解，长期在香港那个与内地隔绝的信息环境里形成了错误的认知，对国家的政策、对内地民众的感情存在“不正确、不成熟、不负责”的言行。
他写道：“我真诚地向所有被我的错误言论伤害过的人道歉，向所有关心祖国统一和民族复兴的人们道歉。我愿意承担一切由此产生的后果，并用今后的实际行动来弥补我的过失。”
这封道歉信一发出来，就像一块鲜肉扔进了食人鱼群，内地网络上，舆论瞬间炸裂。
有些人表示愿意给他一次机会，毕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更多的人是愤怒和嘲讽。评论区里，最高赞的回复只有一句话：“现在想起自己是道歉了？”
与此同时，香港那边也炸了。
渣渣辉在香港的社交媒体账号，几乎在同一时间涌入了海量的谩骂。
一时间，渣渣辉两面不是人，在大陆和香港同时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只是几个小时后，周闰发的公开声明也发出来了。
他的声明措辞相对温和，虽然比较简短，但在最关键的政治立场上，同样没有模糊空间，明确表示反对任何形式的XX行为，坚决支持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依法施政。
两人的道歉声明发布之后，王京那边也开始忙碌起来。他打电话给几个在香港影视圈里还能说得上话的朋友，把任夏的原话转述了一遍：所有曾经发表过不当言论的香港艺人，想要继续在内地市场发展，必须公开道歉、改过自新。
周闰发的声明，让香港本地的媒体彻底炸锅了。
不同于渣渣辉这种刚刚崛起没几年的影星，周闰发可是香港的招牌演员之一！
与渣渣辉这种近十年才跻身一线的演员相比，周闰发的分量完全不同。他是香港电影黄金年代最耀眼的那块招牌，是《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是《赌神》里的高进，是几代香港人共同的精神图腾。
周闰发的声明，让香港的舆论更加分裂，迷茫者不知所措，暴怒者的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渣渣辉道歉时的声浪更加猛烈。
内地舆论场上，评论区依旧分为支持和嘲讽两派，但热度明显不如渣渣辉道歉时那般高。
毕竟周闰发此前的争议言论远不如渣渣辉激烈，那句“少赚点钱而已”虽然欠妥，但终究没有直接触碰底线。大多数网民选择接受他的道歉，把更多精力放在了督促其他艺人身上。
但真正有分量的反应，来自香港影视圈最核心的那批人。
据后来多方证实，周闰发道歉声明发布后的两天内，至少有十几位此前一直没有公开表态的香港艺人，在己方影视公司的督促下，悄悄地联系了内地合作的制片公司，询问“道歉声明”的具体格式和措辞规范。他们没有在社交媒体上声张，没有通知任何香港媒体，甚至连经纪人都被蒙在鼓里。他们只是默默地拿到了那份文件，默默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默默地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对外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