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路明非可以确定,就算昂热在听证会议中败下阵来不得不让出校长的权利隐居幕后,短时间内校董会也没办法找他开刀。因为他的支持者太多了,上至执行部的专员下到尚且没有进入本科部进修的预科班学生,处处都是他的拥趸。
可选择丢下其他人离开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隐藏自己的实力,可相应的,人们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信任他。
一次两次或许还可以弥补,但千里之堤向来溃于蚁穴,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圣宫医学会和他们埋在校董会里的棋子就会不断地以此为突破口来打击路明非。
总有一天当他们下定决心要动手的时候,不会再有人站在路明非身边。
“把所有人召集到这节车厢里来,我来替你顶住这个领域。”娲女将黑色的缎带咬在牙齿间,再将披肩的黑发拢在一起用缎带扎了起来。
她来到路明非身边踮起脚尖亲吻男人的脸颊。
“无论何时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她说。
娲女的瞳孔原本黑如点漆,清澈得能够映出云影天光,但此刻金色像是缓慢盛开的曼陀罗,微不可查地旋转着。
古奥森严的龙文从她口中吟诵出来,清澈得像是风吹过排箫的音管。
车厢里没有风,可女孩的衣摆和她的额发无风自动起来,另一个透明的领域悄无声息地张开,扩散、一直扩散,直到彻底与路明非的琉璃梵城接壤,并完全将领域内的空间填充。
“师姐。”路明非说。
诺诺已经从不知道哪里捞出来一只单兵火箭筒,正扛在肩上跃跃欲试,她疑惑地扭头。
“你和师妹把其他车厢里的乘客全部聚集过来。”
“那你呢?”诺诺已经开始行动了,却还是忍不住问。
“我去杀人。”路明非说,伸手将自己的额发撩起来,黄金瞳狂暴地点燃,手放下的时候坚硬的面骨已经覆盖了那张同样坚硬的脸。
他走向车厢的出入口,每走一步身高就拔高一分,每走一步就有深色的液体流淌下来,那是铁青色的鳞片撕破肌肤时进出的血,血液的温度高得吓人,落在地板上就被蒸发,红热的蒸汽一时间如海潮呼啸。
路明非的呼吸变得逐渐沉重,新生的鳞片就随之缓缓舒张,他推开门,眼前就是熊熊燃烧的大火,火光中他全身的鳞片都像是潮汐下的贝壳一样摇摆,然后轰然扣合发出清脆的声音。
摇曳的光河在那一身鳞甲上流淌,把路明非照成妖美的金红色。
“靠,要不要这么帅。”夏弥吐槽。
路明非扭头,微笑的时候面骨裂开唇角鲜血淋漓,旋即他消失了。
而在参与这场袭击的武装分子红外仪中,某个标记为高亮的人形忽然出现在列车的正上方!
不知道何时路明非生长出撕裂血肉的双翼,先是血淋淋的骨头,然后迅速包裹上神经组织和肌肉,再然后是连接细骨与细骨的薄膜。
风鼓动着膜翼把他托起来,一团接一团烈火在脚下炸开于琉璃梵城的领域边缘,火光让他看上去既有天使的神圣又兼具魔鬼的狰狞。
他的体温如此高,以至于翅膀撕裂背部生长出来的时候挥洒的血液都无法滴落就被蒸发
这样一个显眼的目标就这样明晃晃出现在天空就像是一望无际的浅草坪上出现了一头非洲象那样引人注目。
枪声停顿了一秒。
然后路明非捕捉到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那是操控金属风暴的机师正在调整枪口仰角。
耀眼的火光像是火龙在吞吐气息那样在附近的每一座山头和每一处林间亮起,初速度快到几乎衔接成线的弹幕尚且没有触及到他身边的时候路明非就提前听到枪管像是钟表飞陀那样旋转的声音。
十几座枪阵形成天罗地网布下死局,子弹出膛之后立刻随机散布成面积大约两个平方米的圆形阵,十几个圆形阵从每一个方向锁死了路明非可能闪避的空间。
他被完全被覆盖了,理论上来说每分钟将有超过十万发子弹射中路明非所在的区域,没有防弹设备可以挡住这种袭击。
子弹曳光的痕迹瞬间像有数个太阳在周围亮起,那些太阳正把无数光线向着同一个目标投射。
天空被曳光弹的痕迹照亮了,路明非随手拔出的两把军刺在流星般刺中几百发子弹之后变成了碎片,剩余的子弹打在他的鳞片和肌肤上,闪亮的火花跳跃着。
但他张开双臂接受金属风暴的洗礼,双翼鼓动着带他缓缓向前,所有曳光汇聚之处路明非的脸上没有表情身上没有伤痕,那些哪怕被擦着点边也能要人命的机枪子弹甚至连给他带来些许伤害的资格都没有,坚硬红热的弹头旋转着在他新生的鳞片上撞碎或拍平,叮叮当当无数的金属碎屑落向地面。
袭击者们发了疯似的将弹药倾泻出来,但不再有子弹落在琉璃梵城的领域上,连直升机编队也在发射蜂巢火箭去轰炸那个缓慢靠近第一个机枪阵地的人形。
接连命中的火箭弹爆出凶狂的火光,火光散去之后路明非只是顺手扯掉自己身上那件特制的大衣,那里面缝着坚韧的金属丝线,甚至可以当做防弹衣来使用,但现在它燃烧着被丢在身后,随风飞舞着像是一片云去向深空。
有什么东西在咚咚作响,像是战鼓。
那是心跳,路明非的心跳响彻战场。
成群的无人机从远处飞来,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黑云,它们携带着炸药对路明非发动自杀式袭击,但黑云消耗殆尽之后路明非还是毫不受损缓慢地靠近。
终于第一台机枪不再射击,它的枪管因为红热而面临炸膛的危险,短短几分钟内就有数万发子弹被消耗,遍地都是黄铜的弹壳……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们沉默地更换枪管搬运弹药,当枪管再次旋转起来的时候机枪手忽然惊觉半空中那个目标不在了。
接着滚烫的热气从他的身后接近,机枪手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剧痛从脊背传来,他感觉天旋地转,然后视野便彻底黑了下来。
路明非丢掉手中连着头骨一起被从那个男人身体里拔出来的背脊,利爪上血液淋漓,凶暴的瞳光扫过周围的人。
他愣了一下。
这些人的胸口都佩戴着一个奇怪的徽章。
“鬼”。
是猛鬼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