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去追随源稚生反而接受安排跟在了源稚女的身后。
“少主不放心其他人,所以让我跟着客人的身边。如果两位有什么安排的话都可以告诉我,对东京的城市道路我还算熟悉,车技也还过得去。”资料上说樱井小暮是个妩媚如狐妖的女人,可现在看来她脸上甚至连粉底都抹得极淡,说起话来不卑不亢也并不让人感到厌烦。
“来之前吃过早餐了么。”路明非问。
樱井小暮愣了一下,“没。”她诚实地回答。
“一起吃。”路明非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拿面包和牛奶,夏弥则把餐盘往前推了推。
吃过早餐之后路明非问过夏弥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小师妹也真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建议,但因为正值雨季又大多是在户外,所以惨遭驳回。
最终在樱井小暮的建议下路明非和夏弥还是上了那台凯迪拉克,随着一起汇入车流去往家族在东京的办公中心。
也就是源氏重工。
虽然助理小姐告诉路明非说他的车技还只是过得去,不过路明非相信作为黑道皇帝的助理她一定是当年矢吹樱小姐那样的全能手,开车的技术不说惊天动地但至少也是赛车手那一级别的。
可就算是这种车手也还是堵在了新宿与涩谷交汇滚滚的车流之中。
现在正是东京的早高峰,上下班的人车来往,要命的时候甚至能够堵上一两个小时。
更何况近日来的降雨把好些低洼的地方都淹没了,就算是紧急排水路面也非常湿滑。
细雨中好多车辆都缓慢行驶,小心翼翼的,再加上连着好几场交通事故更加剧了堵塞。
道路两边的建筑都是典雅的浅灰色,在蒙蒙的细雨中却显得有些阴郁,倒是那些巨大的霓虹灯牌在其他地方很难看见,每每总是引得夏弥扭头张望。
路明非好几次想聊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碍于小暮小姐就坐在驾驶座上都没能开口。
“师兄你看,日本姑娘的小腿都好粗。”堵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前边的时候夏弥伸长脖子去看那些拥挤在信号灯下边的人群。
东京的女孩们早在四月初就已经换上了短裙,各自露出白生生的大腿,走在路上蹦蹦跳跳也是很好看的风景。
路明非无语,心说妹子你他妈抢词儿了,这是我该说的话才对。
可最终他说:“长时间跪坐会压迫腿部影响血液循环,也可能导致脂肪和水分堆积,使腿部显得粗壮,甚至影响腿型。”
这样看起来完全像是由他来顶替了楚子航的身份,而夏弥变成了路明非。
居然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可小暮小姐就有一双很漂亮的笔直长腿。”夏弥说。
每个女孩都会希望听到从其他人口中称赞自己的话语,就算是接受过训练的樱小姐和小暮小姐也不例外。
樱井小暮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欢欣,她掌着方向盘微笑说:“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家族选中要作为少主身边的助理来培养,因为要跟着一起在外面抛头露脸所以很早就开始进行仪表训练了,站姿练习和各种拉伸运动也是很重要的一项,没有多少时间跪坐;再加上混血种的身体比例原本就会比普通人生长得更好,所以和其他人不同。”
走出拥堵路段之后,在樱井小暮的操控下凯迪拉克左拐右拐进了一条直穿巷子的小路,再从小巷里钻出来,他们就已经到了一栋被铁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的大厦前面。
穿黑衣戴墨镜的魁梧男人恭恭敬敬地为他们拉开车门,路明非的鞋底刚踏在浅浅的积水中,立刻有伞举在他的头顶。
他随后转身将手掌护在车框的上方以避免夏弥下车时撞了脑袋,同时,敏锐的感知告诉路明非,周围熙熙攘攘正赶着去那些写字楼里上班的年轻人中藏着不下三十道危险的气息。
果然,作为蛇歧八家的心脏源氏重工不可能防御松懈,就算这栋建筑的下面藏着一座用以豢养蛇形死侍的实验室,要想突破由高阶混血种们组成的武装防守攻到上层也还是有些困难了。
夏弥今天是一身运动系少女的打扮,穿的也是运动鞋,跳下车来给这座灰暗色的城市添光不少。
她龇牙对路明非笑,伸手去牵师兄的衣角。
“绅士哦。”她说。
路明非咧了咧嘴,和夏弥一起并肩,小暮则跟在他们身后半个身位,几十个黑衣男列队夹道深鞠躬……在另一个世界没有得到的礼遇在这个世界对路明非来说理所应当。
直到路明非在夹道中走过一段距离,身后的黑衣男才散开,像是只缓慢展翅的黑鹤。
周围途经的行人全都目瞪口呆……黑道组织在东京市中心一直以来都很收敛,没料到今天居然这样高调。
莫非他们迎接的是什么北美片区的黑道教父?
有人踮着脚去看,却只见到黑色的伞面下年轻的男女并肩偕行,他们五官青涩神态轻松,倒是更像是采风的学生,跟教父这种生物半点关系都搭不着边。
这时有人坦然地冲出源氏重工的大门、裹着雨衣闯进绵绵的雨幕。
她小跑在黑衣男人们的夹道中却并不受到呵斥,身后还有三两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追逐,不远不近像是任她逃离只不过要始终处在视线之内。
小暮小姐低声惊呼:“小姐!”
但小姐并不停留,只是与路明非擦肩而过,刹那间他们的目光在雨中交汇。
路明非看见一双深红色的瞳子。
这一刻雨声落在耳中仿佛雷鸣,恍惚中两个人都多看了对方两眼,然后女孩回过头去继续向外狂奔。
路明非站住,在伞面下回头,他的面前就是源氏重工投下的巨大影子,而身后很远的天边已经开始放晴,天光像是神将幕布掀开一角那样落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朦胧的微光里女孩雨衣下的裙摆在雨中翻动,她有瓷白色的纤细小腿,踩在积水里轻盈得像是涉水而过的白鹿……穿职业装的女人们正手忙脚乱地往自身上去套上透明的雨衣。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从路明非身边跑过,直到这时候像是已经要消散在记忆中的檀木的香气才终于铺天盖地地将路明非淹没了。
这一刻那么多的往事劈面而来,那些光,那些如利刃般破空而来的遭遇。
可其实仔细回想,她的声音、身上的香味、瞳孔的深度、嘴角的弧度,还有悄悄看向他的眼睛,路明非都快忘记了。
只不过四海列国千秋万代,你走遍这个国家狭长国土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回头会知道,那个人仅此唯一。
唯一而已。
又怎么会忘掉,只要她再出现,哪怕沧海桑田你也还是会把她认出来的。
路明非发出低低的笑声,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贵客在笑什么。
然后他回过头,在樱井小暮的陪同下走进了源氏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