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绘梨衣是自己的女儿却对源稚女生疏,说明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么。
可恶啊赫尔佐格,这又是你的什么阴谋?
路明非心说。
他小口小口地抿着酒……夏弥跟上杉越竟然很聊得来,大概因为两个都是老家伙。总之酒桌上的萌妹子总是很让大叔喜欢的,一百多岁的大叔当然也是大叔。
源稚女和路明非此刻反而都成了陪酒的人……聊着聊着上杉越和夏弥的话题还不知怎么就转移到了绘梨衣的身上。
其实就是一个父亲提及自己女儿时的那种感觉,好像有点恨铁不成钢又好像希望她永远不要长大就这样陪在自己身边,可越师傅啊你的女儿是龙总有一天要飞上云端的……
路明非的目光无意中瞥过上杉越的脸,他愣住了。
原来那个老人是这样自豪,那种发自内心的笑,那种真正的喜爱……就算女儿其实是把养在家中的利刃就算她其实是个怪物也还是会很爱她。
路明非忽然理解了。
有的小孩爱哭鼻子有的小孩不听话,也有的小孩调皮捣蛋。可哭鼻子的小孩会长成细腰长腿的漂亮姑娘,不听话的小孩可能成为警察消防员,调皮捣蛋的孩子最后也都会长大的……只要一点点以爱为名的雨水浇灌。
这个世界的绘梨衣已经很幸福了,有爱她的父亲和爱她的哥哥,所以其实她是否与他相识都没关系……只要把所有磨牙吮血的毒蛇都掐死就好了。
大概是想事情想得有些稍稍出神,当路明非让自己的双眼重新聚焦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ごめん。”他说,“我失态了。”
“没事,任谁来到陌生的环境都会这样的吧,我们这样的族群更会感到孤独。”上杉越倾着身子来给路明非斟酒,“喝点酒就好了。”
盛情难却,路明非只能举杯,桌上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我是从昂热那里知道你会来日本加入八纮苍孰完成为期一年的游学的。”上杉越说,“自从彻底退居不再接手家族事务之后类似的事情他们都不再跟我说了。”
“因为上杉家主已经为我们做过太多的事情,些许小事我和其他家主都不愿再劳烦您。”源稚女微笑。
“其实最初我和昂热的想法是让八纮苍孰直接从卡塞尔学院引进讲师和教授,让它成为学院在东方的分校……可惜后来因为种种阻碍,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得以实施。”上杉越有些感慨。
路明非对一所混血种学校的历史不怎么感兴趣,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酒,实则有些坐立难安。
好在小师妹是个顶好顶好的嘴替,只要观察师兄的细微神态变化,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然后把事情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
“在出发来日本之前,我和师兄已经好好了解过早稻田大学新宿校区的历史了……而且老实说这种老掉牙的东西其实也没有多少年轻人会有聊下去的欲望吧?反而是您的女儿我很感兴趣呢。”虽然骨子里是条君临天下的龙女,可真卖个萌撒个娇,恐怕也很难有几个老东西能在夏弥面前保持自己的淡定而不沦陷。
“其实二十年前我就已经从家族中隐退了,那时候我刚得知那场战争的真相……”上杉越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但旋即他摇摇头把杯子里的清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说,
“那时候我在国立东京大学后门的小街卖拉面,往那条街外面走几十步就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里面却还是二战后的模样,路两边都是老式和屋,屋前种着梧桐和樱树……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几十年的时间,但有一天犬山贺带着一个襁褓找到了我,那襁褓里是个女孩,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短胳膊短腿,但毛茸茸的头发是红色的眼睛也是红色的,我问阿贺说他带这么个玩意儿来我的地方干嘛,他就把襁褓递给我说老家主这是你女儿。”
夏弥呛了口酒。
“是不是觉得有点匪所思?”上杉越问。
“是有点。”夏弥点点头,但她同时又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路明非的神情。
“总之我们当天夜里就去做了亲子鉴定,鉴于那时候绘梨衣才一岁他不可能是我老妈,所以那我们就一定是父女关系了。”上杉越说,“阿贺告诉我说她是从西伯利亚逃出来的族人带回来的试管婴儿……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在年轻的时候确实因为贫穷在法国卖过自己的那什么。”
“我猜你想说捐精。”路明非说。
“可恶啊路君,这桌上还有女士呢。”上杉越打趣,“所以绘梨衣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她没有母亲,我这个父亲实际上也是个已经快要把生命走到尽头的老家伙。我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回到家族重新任职给她最好的治疗和最好的教育,也有专业的人帮忙照顾。”他叹息。
“这样说来其实我和师妹家庭状情况也是不容乐观啊。”路明非居然有点共情,他同时又注意到越师傅提及“治疗”这个词语,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丢下我去了国外逍遥快活,寄宿在亲戚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师妹也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家里还有个傻子哥哥。”路明非说。
“我不许你这样说芬……夏沫!”夏弥抗议。
相比路明非她其实还算挺好过,虽然以前没觉醒记忆不过毕竟爹妈留了一大笔遗产,政府对她这种烈士遗孤也很照顾,甚至连芬里厄都安排了最好的疗养院。
“其实我也没有父母来着……”源稚女默默举杯。
“敬我们可悲的家庭。”路明非和他碰了碰。
上杉越也碰了杯子:“绘梨衣也要进入八纮苍孰,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和其他人一起接受教育……其他人可能会害怕她,所以我希望本部的贵客能在学校里多多照顾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