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小渔村里跟渔民们收取保护费的小混混当然不在乎自己的受教育程度,可他们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这个国家当之无愧黑道至尊少主身边的马仔,也算是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上等人生活。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自己就是白丁。
跟源稚女打交道的,哪怕是那些黑道势力的白手套们,也大多在名校接受过高等教育……乌鸦虽说脑子挺好使可毕竟谈吐跟不上,时常也会感到自卑。夜叉就更不用说了,时常会感觉自己连话都插不上。
大概也因为这种自卑作祟,所以哪怕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他们还是拒绝接触八纮苍孰相关的工作。
这时候乌鸦踹了夜叉一脚。
“如果少主下了车而你待在这里,偏偏他们又在外面遇到了事故,也许家族会允许你在天羽狗神社的门口切腹自尽。”他啐了一口,不顾左侧飞速疾驰的车流把门推开,举着伞就小跑出去。
喇叭声此起彼伏,很快乌鸦就来到凯迪拉克副驾驶的旁边为源稚女拉开了车门,然后把伞举到少主的头顶。
夜叉目瞪口呆,颇有些遗憾地嗨呀了一声。
看样子又失去了在少主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啊。
——路明非拒绝了小暮小姐为他和夏弥举伞的举止,转而撑开了那把自己一直以来随身携带的黑色长柄雨伞。
这东西其实是装备部的产物。
当然老实说路明非一直以来不太信任阿卡杜拉所长和卡尔副所长的行事风格,鬼知道这把伞的伞骨和伞面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可爆炸材料……不过它的伞柄拆卸之后最下端旋转出来是一柄抹过毒药的三棱军刺,也是很好的仿真武器了。
虽然放眼整个东京能同时给路路明非与夏弥带来威胁的,除了白王之外可能再找不出第二个生物。
甚至连白王到如今到底还算不算是个活着的东西路明非都还不太确定。
东京湾飘来的雨云下高墙深巷,路明非与夏弥脚下雨水则浩荡奔流,就是停车下车再顶着伞站到雨里,这么短短的刹那功夫,雨大起来,街面上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分明是上午,可厚重的灰云把这座城市变得昏暗如行将日落的黄昏,源稚女最终婉拒了乌鸦的好意选择与樱井小暮同撑一伞,于是那位姓佐伯的军师便只能与夜叉一起缩在狭窄的伞面下窃窃私语。
“上个世纪80年代之后八纮苍孰就彻底告别了军事堡垒的身份转而成为了一所彻头彻尾的教育机构,如今它的校长并不是如昂热那样的暴力分子,而是同时兼任岩流研究所所长的宫本家主宫本志雄。”源稚女站在铁皮路灯的下面慢悠悠地抽着一支极细的烟,伞面将路灯散发的幽光遮住了,路明非只能就着雨幕对面那点香烟明灭的微光看清这男人脸上的表情。
不远处就是那所东京混血种学校的校门,上面倒并不写八纮苍孰这种以现代日本人的文化水平大概第一眼看去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名字。
早稻田大学新宿校区。
而且居然对外开放,只不过需要预约登记。
看起来甚至还有附近学校的学生来旁听这里的课程,行程表上显示也有准备结业考试之后继续升学的高中生来参观这所学校。
这个时候他们所处街边身后的霓虹灯亮了起来……这种天气歌舞伎町居然尚且还是白天就变得活力十足起来。
路明非问:“我们为什么不先进去?”
“等人。”
“谁?”
“我和我的下属们都没有在这里接受过教育,平日里也很少出席相关的活动,对学校内部并不甚熟悉,虽然提前看过攻略但毕竟比不上本地人。”源稚女说,“所以我让小暮提前通知了宫本家族,他会来迎接我们。”
他话没有说完就见一道车光在校门里边拐着弯的来到升降杆前边,保安只是探头看了一眼就把人放了出来。
那是一台红色的丰田轿车,家用版。
丰田车在路边停下,驾驶座和副驾驶的车门同时被推开,两道身影各自打着伞趁着信号灯尚且没有变红冲到这边。
当先的那家伙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长得清秀端正、带着古板的玳瑁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路明非有印象,这位就是宫本家的家主宫本志雄,是传说中蛇岐八家最有头脑的男人之一。
源稚女立刻迎接上去,两个人各自嘘寒问暖。
路明非则冷眼旁观着。
老实说他对宫本志雄观感不错,当年在红井时他也曾尝试用自己的命来迫使王将放弃他的计划……虽然最终失败了,但还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可传言说他是最聪明的人可真有点太抬举这位了。
也许在科研领域这家伙的头脑确实很有一套,但论阴谋诡计他连给赫尔佐格提鞋都不配。
这时候路明非看见了宫本志雄身后那个正跟自己挤眉弄眼的长腿姑娘,脸上表情石化。
“你怎么在这。”他用口型问。
酒德麻衣推了推眼镜:“我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