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苏恩曦嗤笑一声,“我看是零自己乐在其中。你是没看见她今天听说路明非跟夏弥住总统套房时那紧张的劲儿……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我跟她认识多少年了,能看出来。”
酒德麻衣没接话,只是抿了一口酒。酒精的灼热感从喉咙滑下,让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说她紧张个什么,路明非这厮根本就是个花心浪荡子,要拿下还不手拿把掐?”苏恩曦嗤笑。
酒德麻衣耸耸肩。
“话说看起来这次事情有些大条啊,”苏恩曦继续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老板把他那边的势力在往日本投放,路明非也在让你把圣殿会的力量调来东京。”
除了如今算是圣殿会圆桌骑士团核心成员的陈先生之外,还有龙女仆赫尔薇尔和另两条如今正逐渐变得更活跃起来的龙类,多余的武装力量也在分批次的往这边调遣。
酒德麻衣知道路明非是动了真格,日本这潭水,要彻底搅浑了。
“我们是丫鬟命嘛,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
“医学会在印度都杀疯了,”苏恩曦切换了屏幕,调出一份加密简报,“听说有初代种下场,就前天的事情吧……跟学院和息壤的人在南部的一个邦打得天昏地暗,波及死伤大概得有几千人上万人。美国佬的卫星监测到异常,已经由五角大楼向印度政府正式提交外交照会抗议违反核扩散协议私下进行核试验了。”
酒德麻衣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详细情况呢?”她问。
“还在收集,不过学院也在发力了,美国总统身边挺多二五仔的。”苏恩曦嚼着薯片,“还有老板不说了么,日本看上去有蛇岐八家和猛鬼众,大家打生打死岁月静好,可实际上这地方比印度还混乱……医学会的势力很隐蔽而且很强大。他们在日本经营的时间可能比蛇岐八家还长。”
“初代种啊……”酒德麻衣感叹,“如果被学院那边确定的话,差不多算是现有记载第一次有证据表明四大君王的初代种冠位并不特殊吧?”
“谁知道呢。”苏恩曦耸肩,“现在为止我还没能搞到第一手资料,不过听说息壤和学院各自动用了很危险的炼金武器才勉强与对方抗衡,昂热也赶去印度了,不知道最终的战况怎么样。”
她顿了顿看向酒德麻衣,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还好我们有颗人形核弹。”
“你说路明非?”
“不然呢?”苏恩曦理所当然,“知道日本这么危险之后我都不想来了,要不是有他在你这会儿最多跟我视频通话。”
“这么怕死可没办法建设新时代。”酒德麻衣吐槽,但语气里没有多少责备。
她理解苏恩曦的恐惧,面对初代种那种级别的敌人,普通人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她俩在那种东西面前也只不过是体格子稍大点儿的甲虫。
“新时代也得有命才能看见。”苏恩曦翻了个白眼,又抓起一片薯片,“对了,零那边你多看着点。那丫头虽然强悍,但有时候做起事来不顾后果,我可不想她出事儿了老板叫我还一个全须全尾的小棉袄来。”
“我知道。”酒德麻衣点头。
她当然知道零对路明非的特殊感情,也知道这种感情在如今的局面下可能带来的变数……但那是老板的安排,她无权干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苏恩曦敲击键盘的轻微响声和咀嚼薯片的咔嚓声。
酒德麻衣重新靠回沙发,目光投向窗外。
东京的夜色深沉,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想起白天见到路明非时的场景。那个男孩……不,现在已经不能算是男孩了,总之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场。
不是温和而是深不见底的沉稳,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扛住。
酒德麻衣见过很多强者,昂热、老板、甚至那些龙王,但路明非给她的感觉不一样。他就像一座山,沉默地立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依靠。
“麻衣。”苏恩曦突然开口。
“嗯?”
“你说路明非知道零的身份后会是什么反应?”
酒德麻衣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路明非这个人看似简单,实则心思深沉。
他对零的态度很微妙,既有距离感又似乎有种天然的亲近,酒德麻衣不确定那是源于零本身,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办法猜到路明非经历过另一种历史走向,想来小魔鬼也未曾与她分享。
“我猜他会生气。”苏恩曦说,“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换谁都会生气吧。”
“也许。”酒德麻衣不置可否。
她想起路明非面对敌人时的冷酷,也想起他对待身边人时的温和。这两种特质在他身上矛盾地统一着。
“不过生气归生气,他应该不会对零怎么样。”苏恩曦自顾自地说,“毕竟是我们的皇女殿下嘛。”
酒德麻衣没接话。
她喝光了杯中的酒,起身走向浴室。“我先洗个澡,你早点睡。”
“知道了知道了。”苏恩曦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屏幕上。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酒德麻衣闭上眼睛。
路明非大概早就猜到她会跟来日本,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酒德麻衣走出浴室。苏恩曦已经关了电脑,蜷在被窝里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还不睡?”酒德麻衣问。
“马上。”苏恩曦头也不抬,“我在看印度那边的消息,好像没打了了。”
“没打了?”
“嗯,双方都撤了,初代种不见了,学院和息壤的人损失惨重也没能力继续追击。”苏恩曦的声音有些凝重,“这次医学会是动了真格的,他们在印度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酒德麻衣在床边坐下。“老板有什么指示吗?”
“让我们按原计划进行,保护好路明非和零,还有那只小龙女。”苏恩曦放下手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日本这边才是重点,印度只是佯攻或者……互相试探。”
“学院和息壤想弄清楚医学会的底细我知道,可他们试探什么?”
“路明非的反应,学院的底线,这个时代还有没有人能阻止他们。”苏恩曦的声音低沉,“长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来日本可能会出大事。”
酒德麻衣没说话。
她也有同样的预感……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肉眼可见,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睡吧。”她最终只说,“明天还要去学校。”
“嗯。”苏恩曦缩进被窝,关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酒德麻衣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老板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却老气十足,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妈的早知道不跟他混了,现在上了贼船想溜都溜不走。
路明非、零、夏弥、老板……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所有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酒德麻衣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路明非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窗外。
东京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他想起白王,想起了那个差点夺走夏弥身体的幽灵。
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路明非不敢掉以轻心……白王的精神没有彻底消亡,这是路鸣泽亲口承认的事实,而日本是白王曾经的领地。
把夏弥带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有保证跟她待在一起。
至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路明非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还有酒德麻衣……虽然路明非早就从路鸣泽那里知道她会来,但真正见面时还是有种微妙的感觉。
她到底算谁的人?
路明非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身边的关系越来越复杂,每个人似乎都带着秘密。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凌晨一点。
没有新消息。
最近的短信是苏茜发来的。
她说“我想你了”。
路明非在聊天界面看了一阵,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而且有规律。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