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层,与上一楼其实并无多少区别,但房间更少,每一个房间用途各异。
有的布置得极尽旖旎帷幔低垂,香气靡靡,散落着华服与不堪入目的道具,显然是满足特殊癖好的密室。有的却简单肃穆只有一张茶台几个蒲团,像是进行重要密谈的场所。更有的房间墙壁上挂着冰冷的铁链,地面残留无法洗净的深色污渍,角落堆着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器具,分明是行刑室。
圣殿会的干部们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房间,仔细检查是否有人躲藏其中,一旦找到隐蔽者就用子弹处决他们。
战斗并非一帆风顺。恶鬼们不乏悍勇之辈,借助复杂地形发起决死反扑。
在一条岔路口三名猛鬼众成员引爆了预设的炸药,坍塌的廊柱和天花板暂时阻塞了通道,并造成了两名圣殿会战士重伤垂死。但很快后续小组用爆破索清理出通路,交叉火力将埋伏在废墟后的敌人打成筛子。
在某个似乎是用来表演的环形大厅猛鬼众集结了约十人试图依托舞台和座椅进行最后的抵抗,他们使用了霰弹枪和炸弹,给圣殿会的推进造成了不少麻烦。
好在早有过类似情况的预演,各小组迅速分散占据高处和角落,用精准点射和配合默契的交叉火力逐步压缩对方的生存空间。
一个日本人受不了这种必死的局面压迫,狂吼着跳出掩体挥舞武士刀冲来,却同时被数把冲锋枪在空中打成了破布袋。
猛鬼众的抵抗有黑道独特的狠戾与绝望,但在绝对的实力差和战术代差面前如同拍击礁石的浪花,除了粉身碎骨掀不起任何波澜。
终于突击队找到了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入口。
那是一座盘旋向下的青铜楼梯,扶手雕刻着恶鬼的图案,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队长们互相打了几个手势,调整呼吸,检查弹药,然后以战术队形悄无声息地向下摸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镶嵌着金属边条的实木大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
持盾的苏格兰战士用盾牌边缘缓缓顶开大门。
那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挑高甚至超过了一楼大厅。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巨大的穹顶壁画,描绘的并非是天堂福音而是诸神黄昏的惨烈景象。巨龙在火焰中坠落、神灵彼此厮杀,世界树熊熊燃烧,充满了毁灭与绝望的史诗感。
壁画颜色浓艳笔触狂放,在幽暗的灯光下仿佛正流动,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穹顶下空间四周矗立着数十尊巨大的雕像,它们并非神佛而是身披各式甲胄面目狰狞的魔神形象,有的持刀有的握戟。
铺着深色地毯的通道从门口笔直延伸向前,通道两侧每隔数米便有一对魔神雕像,通道的尽头是数十级向上的黑色台阶,台阶的上面伫立着形狰狞仿佛荆棘丛生的铁王座。
王座由无数扭曲的金属尖刺和骨骼般的结构焊接而成,椅背高耸直指穹顶的末日壁画。
那上面端坐一人。
“王将,但不确定是不是真身。”路明非皱眉。
屏幕中那家伙穿着色彩斑斓绣满浮世绘图案的宽大羽织,脸上佩戴着苍白的公卿面具。
面具上的细节在远处依稀可辨,鲜红如血微微上翘的嘴唇、漆黑的牙齿……他坐姿挺拔,双手扶在王座两侧的荆棘扶手上,看上去并不像是赫尔佐格这种从一战活到今天的老人,反而生机勃勃。
干部们迅速在门口扇形展开,枪口齐齐指向台阶之上的王将。
王将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门口的入侵者身上……他慢慢站起身,从王座旁抽出一把修长的日本刀,刀刃出鞘寒光流转。
枪声骤起
所有人同时扣动扳机,子弹形成交叉火网射向台阶顶端的王将。
晦涩的龙文召唤出半透明微微扭曲的球形界壁浮现在王将身边,子弹打在上面发出雨打铜钟般的密集轰鸣,溅起无数细碎的火星却无法穿透。
队长们立刻改变战略选择轮番压制射击,但忽然领域崩塌,王将居然只挥动手中长刀就做到了迄今为止只有时间零和刹那持有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劈开了面前的弹幕。
长刀在那个人手中化作一团模糊的光轮,绵密如织的火星在他面前炸开,那是刀锋精准劈砍子弹所迸发的光芒。
枪口喷射的火焰在幽暗的大厅里明灭不定映亮了一张张圣殿会战士森冷而默然的脸庞。
他们眼神坚定没有因这超常的一幕而产生丝毫动摇,只是持续射击,更换弹匣,继续射击。
这些人才不信有什么东西是杀不死的,如果真有那一定是火力还不够。
但下一秒王将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仿佛视频信号跳帧骤然模糊。
远程监控的路明非微微一怔,猛地站起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王将凭空出现在圣殿会突击队的阵型中央,距离最近的两名干部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喉间便爆开血线踉跄倒地。
随后王将的长刀如毒蛇般刺入第三个人的胸膛,刀尖从背后透出。
“散开!小组交替掩护后撤!”带队干部的吼声响起。
所有人立刻执行命令,三人一组边开枪边向大厅两侧和走廊那退去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火力网。
但王将如影随形,他的速度奇快,刀法狠辣刁钻,专挑阵型转换的间隙下手。
又是两名战士在后退中被刀光掠过,血花溅在雕像的底座上。
局势瞬间逆转,突击队陷入了近距离被屠杀的险境。
就在此刻一道炽烈的流光仿佛撕裂夜空的彗星从后方楼梯通道的黑暗中疾射而来,流光径直撞向正挥刀的王将。
似乎也有所感应,长刀回旋格挡在流光袭来的路径上。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大厅中炸响,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排开吹得人衣衫猎猎。
流光散去显露出赫尔薇尔的真容。
“退下,他交给我。”龙女不复在路明非面前的娇憨,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也在此时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死死凝视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尊耗费至少数百吨钢铁才打造的基座和基座上方荆棘般的王座。
王将出手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能够逮到那条老狗……赫尔佐格并非什么高阶混血种,只不过是用阴谋和诡计深入安眠世界的野兽。
他有野心也足够忍耐,是很难缠的对手,但绝不可能做到刚才那样的事情。
又是一个影舞者,一个被植入精神碎片的傀儡……他留守在那里的目的和路明非一样,都是拖延时间等待支援。
可为什么需要支援。
这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资料也没有赫尔佐格本人。
所以是那尊王座……甚至还包括那个基底。
那东西不是钢铁锻造的,而是玄武岩。
表面篆刻着古老字符的玄武岩,只不过所有的字符都被隐藏在荆棘丛中了,看不真切。
蛇岐八家传说中的藏骸之井就有说过那是一口通天彻地的井,从寒水之海通往烈焰之海,上半截是寒水而下半截是烈焰,伊邪那岐把圣骸用紫色的麻布包裹、黄金的绳子捆扎,潜到寒水之海的底部把圣骸投入并中,看着圣骸沉向烈焰之海,然后在井口覆盖了一块沉重的玄武岩。
那是传说中的封印圣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