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接口道，“可不是嘛，那马夫人看着可怜兮兮的，可她说的话经不起推敲啊。”
“诶，老周，你这话可不对，人家死了丈夫，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张爷，我不是说她撒谎，我是说……万一她也是被人骗了呢？”
众人正议论得热闹，单先生醒木一敲，又开始讲了。
谭公、谭婆、赵钱孙、智光上人……一个接一个的证人出场，一桩接一桩的往事被翻出来。
单先生讲到雁门关那场血战时，声音变得激昂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那契丹武士好生了得，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中原一十九位高手围攻他一人，竟然死伤惨重！最后虽然杀了他，可咱们这边也只剩下了四个人！”
堂下的听客们听得热血沸腾，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牙切齿。
“这些契丹狗，着实可恨！”
“杀得好！就该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原武林的厉害！”
可等到智光上人念出那封信，揭示出那个被杀的契丹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就是乔峰时，堂下的气氛骤然变了。
“乔峰……是契丹人？”
“不可能吧？乔帮主怎么可能是契丹人？”
“智光上人德高望重，总不能撒谎吧？”
单先生没有理会堂下的议论，继续往下讲。
乔峰要看师父汪剑通的遗书，智光上人却说要先辨真伪……然后趁人不备，将写着“带头大哥”名字的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单先生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这位智光上人，说是要辨真伪，可一拿到信，看也不看，直接就把最关键的部分毁了。诸位看官，你们说，他到底是辨真伪呢，还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堂下顿时炸了锅。
“这秃驴！分明是故意的！”
“什么狗屁高僧，我看他就是帮凶！”
“他吞了那页纸，带头大哥是谁就永远没人知道了，这手够黑的啊！”
“乔峰也太老实了，要是我，掐着他的脖子也得让他吐出来！”
骂声此起彼伏，有个老头气得直拍桌子，“这些秃驴，没一个好东西！”
单先生醒木一敲，骂声才渐渐歇了。
他继续往下讲，乔峰看完了师父的信，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世八成是真的了。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杀过无数契丹的好手，没想到自己却是契丹人。
堂下鸦雀无声。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这……这也太惨了吧。”
单先生还在继续。
有丐帮弟子站出来，说乔峰对本帮居功至伟，即使他是契丹人，自己也愿意跟他，然后就有一群人跟他站到了一边。全冠清立刻跳出来反对，两拨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并。
乔峰不忍兄弟们自相残杀，从怀中取出那根碧绿的竹杖……帮主信物绿玉杖……往地上一掷。
单先生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沧桑而疲惫，全没了刚刚的豪气，“我乔峰今日辞去丐帮帮主之位。待我查明真相，若是我的罪过，我自会提头来见。若有人栽赃陷害……”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又恢复了那种凛然不可犯的威势，“我乔峰也不是好欺的。”
说罢，飘然而去。
醒木一拍，一个小段结束。
单先生不慌不忙，端起茶碗慢慢喝水，也是等着情绪在听众心里发酵。
果然，堂下静了很久，只有一阵阵的叹息声。
……
单先生醒木一敲，又开始讲了。
这次讲的是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丐帮群雄纷纷倒地，只有段誉百毒不侵，抱起王语嫣就跑。
单先生学着段誉手忙脚乱的样子，又学着王语嫣在碾坊里指点他如何对敌，声音时紧时慢，讲得颇为热闹。
可堂下的反应却跟方才大不一样了。
听众们虽然还听着，但眼神明显有些涣散，不少人还在低声说着乔峰的事。
“你说乔峰这一走，还能不能回来？”
“谁知道呢，我倒是想知道那带头大哥到底是谁。”
“智光秃驴把名字吞了，这可怎么查？”
“乔峰肯定要查啊，不然这冤屈怎么洗？”
本来，之前段誉是主角，大家都喜欢他和王语嫣的感情戏，结果这次大多数人却不想再听段誉的爱情戏了。
单先生还在卖力的讲着，段誉在碾坊里怎么抱着王语嫣躲闪腾挪、怎么在王语嫣的指点下击退一品堂的高手，甚至他讲到王语嫣衣衫散乱、春光乍泄时，也只有角落里两三个猥琐汉子嘿嘿笑了几声，大多数人压根没怎么在意。
有人打了个哈欠，低声说了句，“这段誉，磨磨唧唧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旁边的人接口道，“就是，乔峰那边正精彩呢，谁有心思听他在这儿磨叽。”
单先生也察觉到了场子冷了下来，便加快语速，三言两语把碾坊之战讲完，醒木一拍，收了场。
……
楼上雅间，张馨瑶听得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早些时候看段誉，也没觉得他如何，就是温室中的花草，普通的公子哥罢了。也没觉得怎么讨厌，现在怎么越听越烦呢？”
田甜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王姑娘都那样了，他还瞻前顾后的。换了我家老爷，哪用得着这么磨叽？”
小翠也小声说，“那段誉一口一个‘神仙姐姐’，叫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喜欢人家就直说嘛，这样黏黏糊糊的，哪个姑娘看得上？”
艾莉歪着头想了想，“可那个王姑娘心里只有她表哥啊，段誉说了也没用吧？”
“说不说是一回事，敢不敢说是另一回事。”张馨瑶一摆手，“男人嘛，就该干脆利落。像乔峰那样，多爽快。”
罗本笑着对罗雨说，“六哥，这也是你有意为之吧？让听者崇尚豪杰，讨厌娘娘腔。”
罗雨一愣，这还真不是他有意设计的。
他放下茶杯，想了想，低声说，“其实我写段誉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一个男人在真心喜欢的女人面前，笨拙一点、卑微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话，罗雨忽然想起了电视剧《天龙八部》，其实林志颖演的段誉并不油腻，甚至还有几分潇洒。可原著小说里的段誉，在感情中是真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罗雨沉默了片刻，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舔狗，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要不要让段誉悲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