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力这边刚把人领走,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徐荣,身后跟着张源、李和、曹贵。
几人进了院子,齐齐朝罗雨行礼。
罗雨一愣,“你们怎么来了?”
徐荣咧嘴笑了一下,脸上那道刀疤扭曲着,看起来有些狰狞,但罗雨看惯了,反倒觉得亲切。
徐荣,“老爷,贾老爷在张罗人马,动静闹得那么大,我们几个老家伙哪能不知道,我们寻思着,也不能再拖了,毕竟龙溪那边还得好好整治整治。”
张源,“绿珠就托夫人照样了,等我在龙溪站稳了脚跟,再回来接她。”
李和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罗雨看着这三个老弟兄,心里还是不踏实。
龙溪那边的庄子跟云霄不一样,庄子现在被一群流民占着,几十口人在里面住了好几年。县衙把庄子发卖的时候只管收银子,可不管那些流民往哪儿去。徐荣他们这一去,少不得要跟那些流民打交道。万一动起手来,三个老弱残兵,怎么压得住?
徐荣像是看出了罗雨的担忧,往廊柱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老爷,你小看我们了。我们仨虽然是老弱病残,但一般的青壮,十个八个还能应付得来。”
罗雨一皱眉,刚想说话,徐荣又笑道,“更何况不是还有老爷您给撑腰呢嘛,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们去附近卫所招呼一声,谁还能不给老爷您的面子。”
见他这么说,罗雨就安心了,笑了笑,“能不动武就别动武。那些流民也不容易,能留下来的就留下来当佃户,实在不肯留的,给点盘缠让他们走。
和气生财,咱也不差那点盘缠。”
徐荣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正色道,“老爷放心,我心里有数。能说通的就说通,说不通的再亮拳头。”
罗雨这才放了心,又嘱咐了曹贵几句。
曹贵笑嘻嘻地应了,拍着胸脯说保管把那帮流民治得服服帖帖。
徐荣也不耽搁,当即就说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走。
……
罗雨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心里忽然有些怅然。
一个年刚过完,两拨人就要各奔东西了,田力带着人要去云霄,徐荣带着三个老弟兄要去龙溪,这一分别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见完了两拨人,又送走了岳父贾英。
简单吃了点白粥鸡蛋,罗雨这才想起写书的事。
……
交待小翠送茶过来,罗雨便进了书房。
上一章写到乔峰赶到少室山下,养父乔三槐夫妇已被人杀了,授业恩师玄苦大师也遭了毒手。凶手故意栽赃,少林僧人赶到时,正看见乔峰站在玄苦的尸身前,百口莫辩。
……
乔峰不仅被堵在了现场,甚至还有个小沙尼一口咬定乔峰就是凶手,乔峰百口莫辩又不愿对昔日的同伴大开杀戒,便在少林寺里东躲西藏。
就是在这躲藏中,乔峰遇见了乔装打扮来少林寺偷《易筋经》的阿朱。
其实,在《天龙八部》里,乔峰和阿朱这次的相遇让人觉得很突兀,因为之前没有任何铺垫阿朱就来执行这么重大的任务了。
少林寺啊,《易筋经》啊,别说阿朱,慕容复来了也白给。
但金庸老先生从来没解释过,罗雨想想,只能归咎于阿朱自不量力吧,呃,或许这就是她的性格,因为后来她假扮段正淳被乔峰打死,更无厘头。
假扮成少林僧人虚清的阿朱,《易筋经》没偷成,还中了玄慈方丈的“大金刚掌”,五脏六腑都被震伤,奄奄一息。
乔峰认出这丫头就是当日在杏子林中替自己说话的那个慕容家的侍女。
乔峰本可以不管,毕竟他自己已经自身难保,多带一个重伤之人,便多一分凶险。但他不仅没撇下阿朱反而输真气为她续命,背着她一路逃到雁门关外,四处寻医问药,片刻不曾离弃。
阿朱伤势稍有好转,便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她躺在破庙的草堆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有心思跟乔峰开玩笑,学他说话的语气,学少林和尚的腔调,逗得乔峰哭笑不得。她说乔大哥你真是个好人,旁人都说你是大恶人,我看他们才是瞎了眼。
罗雨写到这里,笔尖忽然停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写好的文字愣愣出神。
……
乔峰遇见阿朱,到底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她给了他一生挚爱,又留给了他无尽的遗憾。
……
在乔峰最落魄的时候,阿朱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光亮。
可也正是这点光亮,让他后来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塞上牛羊空许约”的痛彻心扉。
罗雨轻轻叹了口气,提起笔,继续往下写。
这一章的末尾,他写的是乔峰得知薛神医在聚贤庄召集天下英雄商议对付自己,却依然背着阿朱往聚贤庄去,只为薛神医是唯一可能救活阿朱的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虽千万人,吾往矣。
罗雨搁下笔,把稿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处用词,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扭头,几个女人盯着阿朱和乔峰亲密互动的文字,还在欢欣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