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雨赶紧凑上来,扯着嗓子问,“咋麻了呢?”
廖阿大一摊手,“你跺你也麻!”
……
刚刚跟周小雨一样疑惑的军官们,轰的一声,满厅爆笑。
络腮胡千户一口茶喷了出来,笑得直捶扶手。许千户仰在椅背上,茶杯差点脱手。郑海捂着肚子弯下了腰,旁边几个千户笑得直拍大腿,角落里站的几个百户笑得蹲在了地上。
就连刘刚那张铁板似的脸上,嘴角也狠狠抽了一下。
听到大佬们的笑声,几个演员越发放松了。
……
周胖厨,“你说我咋就瘸了呢?”
周小雨,“那是你没碰见他,你早碰见你早就瘸了。”
周胖厨,“他说什么???”
廖阿大,“他说你忽忽悠悠就瘸了。”
……
“啊,哈哈哈哈哈哈,忽忽悠悠就瘸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哈哈哈哈哈,还真把人给忽悠瘸了。”
“不行了,不行了,这他妈的词是谁编的啊,笑死人不偿命啊。”
“……”
因为在厅里,看观众们的反应过于激烈,三人还不得不停了一下,等笑声稍歇,这才继续开始。
毕竟是小品,就在军官们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品也接近了尾声。
廖阿大,“他还得谢咱呢?”
周胖厨愣愣地把拐夹在腋下,歪歪扭扭走了两步,苦着脸回头冲廖阿大说,“谢谢啊!”
满厅又是一阵爆笑。
络腮胡千户笑得直抹眼泪,许千户趴在扶手上直喘,郑海笑得说不出话来。
廖阿大牵着周胖厨的骡子,跟周小雨走到台角。
周小雨小声道,“这骡子咱俩也骑不了啊。”
廖阿大回头朝周胖厨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嘻嘻道,“没事,咱再找一个腿脚不好的,把骡子卖给他!”
此言一出,满厅彻底炸了。
络腮胡千户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许千户捂着肚子直哎哟。郑海趴在了桌上。连角落里站的几个百户也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满厅的指挥、千户,一个个东倒西歪,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刘刚伸手去端茶碗,端了两回都没端起来。
何仲平的眼眶有点发酸。他熬了十五年,现在他亲手拉起来的三个草台班子,让满厅的指挥、千户笑成了烂泥。他偷偷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罗雨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三个演员站在厅角喘气。廖阿大笑嘻嘻朝众将鞠了个躬,周小雨手忙脚乱地把歪了的假髻正了正,周胖厨抹了把脸上的汗,嘴都咧到了耳根。
吴祯把茶碗往几上重重一顿,放声大笑,“好!赏!”
这一声“赏”把厅里的气氛彻底点着了。络腮胡千户从地上爬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钱拍在桌上,吼道,“赏!俺赏!这他娘的比打一仗还痛快!”几个千户都站了起来,拍着大腿的,擦眼泪的,还有人喊再来一段的。
正在笑闹间,罗雨从外面走了进来。
郑海最先看见,噤了声,站起来抱拳道,“罗提督。”
厅里的喧嚣骤然安静下来。
吴祯指着罗雨,对众将道,“正主来了,想再来一段得看他同不同意。”
络腮胡千户眼睛瞪得铜铃大,上下打量着罗雨,“罗大人的《三国》俺听过,漳浦的战绩俺也服气。可俺真没想到,罗大人居然还会排这个!”
罗雨拱了拱手,“见笑了。想着诸位将军,常年在海上训练征战的辛苦。就弄了这么个小段子,让大家开心开心。”
郑海抱拳还礼,语气郑重了几分,“罗提督用心了。”
罗雨走到厅中央,正色道,“侯爷,刘大人,诸位将军,其实今天这出戏也不光是为了助兴。”
吴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下官到了这些天,也下去走了几处军屯。军士们种地、操练,一年到头,除了喝酒赌钱,几乎没有什么消遣。
人不是牲口,不能只干活不喘气。被逼着干活,跟高高兴兴干活,出的力不一样,种出来的粮食也不一样。”
络腮胡千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话他听得懂……他带兵打仗,士气高的时侯冲锋都猛些,士气低的时侯列个队都拖拖拉拉。
“再者,”罗雨继续道,“军营里每年都有伤了的、残了的老兵,上不了战场,也种不了地,就成了卫所的累赘。
这些人里头,有的会拉琴,有的会敲鼓,给他们找点事做,就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卫所也省了安置的麻烦。”
几个千户互相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刘刚打断了罗雨,“罗提督,我们都是粗人,你也别绕了,到底要干嘛就直说好了。”
吴祯,“对,只说无妨。正好大家都在,成与不成,也有个说法。”
见他们俩都如此说,罗雨一抱拳,“下官想在水寨里试试,搞个宣传队。”
“宣传队?”刘刚抬起了眼皮。
罗雨,“就是找几个能说会唱的军士,编些通俗的曲子、顺口溜,三五天给军士们演一回。像今天这样的,逗个乐,解个乏。也可以演些忠臣义士的故事,让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的刀枪,不光是为了交粮纳赋,更是为了身后这一片地方。”
刘刚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下吴祯。
吴祯犹豫了一下,“能激励士气,能给有点才艺的伤兵一条活路,还有别的吗?”
罗雨笑笑,“还能减少逃兵。
逃兵为什么多?不光是吃不饱。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有点乐趣。这要是这宣传队成立了,三五天给军士们演一回,让他们有个念想,有个开怀一笑的地方,想必他们就不会冒险跑了。”
郑海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千户点了点头,“罗提督的主意,我看可以。”
络腮胡千户却站起身来,抱拳道,“侯爷,刘大人,罗提督,俺就说一句……养了这什么宣传队,屯田、做工的人就要少,况且人吃马嚼,还要多一笔开支。”
罗雨点点头,“将军说得是。这钱和人,确实得算清楚。可将军算过另一笔账没有……伤残老兵有了出路,卫所省了安置的银子。军士们有了消遣,喝酒赌钱打架的破事少了,逃兵少了,省了多少军棍和抚恤?让他们高高兴兴地种田打军械,多交的粮食、多造的好甲,又值多少钱?”
络腮胡千户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吴祯忽然开口,“罗提督,你这‘宣传队’,可有名目?”
罗雨道,“下官想了个名字,叫‘振武雅乐’……振奋军心,雅正风俗。不养闲人,找几个有天赋的军士,由经历司兼管,不另设衙门,也不另拨钱粮,先从试演做起。等有了成效,再报兵部裁夺。”
刘刚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吴祯。
“让他试试如何?”刘刚的声音不大,但满厅都听清了,“先不报兵部,在水寨里试。”
吴祯点了点头,抬手一锤定音,“就按刘指挥说的办。”
络腮胡千户也不坚持了,抱拳道,“俺就一句丑话……要是唱戏的耽误了操练,别怪俺不给面子。”
众将散去时,络腮胡千户落在后头,走出大厅狠狠的跺了几下脚,还真麻了!
……
厅里,刘刚最后一个起身。他跟吴祯一拱手,然后径自走到罗雨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笑归笑,但不能老演这个。军营里本来就有很多油滑的老兵,还是演点,演点……”
罗雨笑了笑,“指挥使放心。下官早就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