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歪在榻上,手里捻着蜜饯,翻来覆去地摆弄,却一直没往嘴里送。
马帅捧着书稿偷眼往上觑了觑……皇后娘娘的眼皮半垂着,心思显然不在书上了。他不敢停,也不敢继续念,嗓子眼卡着,只好抬眼去看殿角站着的马鸣。
其实马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皇后让读,可皇后又没在听,到底是继续读还是停下来,他也拿不准。这个责任他不敢担,便垂着手站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
马帅心里叫苦。干爹这是打算装死到底。他没法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正要继续往下念……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脸泛红光。
马皇后腾的坐直了身子,眼里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没有像平日那样起身去接老朱的大氅,也没有去递茶盏,而是直直盯着老朱手里那摞东西,“是罗雨新写的话本?”
老朱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确实是罗雨写的东西。”他把那摞册子搁在矮几上,语气有点尴尬,“可不是《天龙八部》。是他递到兵部的条陈,还有吴祯和刘刚给咱的折子……说的都是一件事。”
马皇后的兴致眼见着淡了几分,但既然是罗雨写的,丈夫又专程拿了来,她还是接了过去。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表格,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老朱伸手替她把折子往后翻了翻,“先不看这个,你看这个。”
马皇后的视线顺着丈夫的手指凝住,“宣传队?”
“呵呵,记得吧,咱们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他就跟咱聊过的。”老朱说着话,一屁股坐到榻边,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那时候咱只觉得他有想法,可现在,他已经把条条框框全写出来了。
人员怎么挑,场地选在哪,曲目怎么审……啧啧,咱还怀疑他是纸上谈兵,嗯,现在咱觉得他真是丞相的材料了。”
老朱放下茶盏,又从那摞册子里抽出两本。
“这是吴祯和刘刚单独递的折子。二月十号,罗雨已经排了节目,就在卫所的训练场演过一次了。”
“演了什么?”马皇后坐直了身子。
“军傩、歌舞,江阴本地的采莲调、几个军士打的竹板,算是助兴。
然后是一出逗乐的,叫《卖拐》……说的是一个军匠把一个骑骡子的厨子活生生忽悠成了瘸子,还顺走了一头骡子。
兵部的人跟咱说,看到这段的时候,满场的军户跟将官都笑出眼泪了。”
“真有这么可乐吗?”马皇后听得眼睛都直了。
“最后压轴的,叫《刘二蛋参军》。”老朱的语气沉了几分,“讲的是个混日子的军户,打仗往后缩,操练偷懒。
海盗打来的时候他逃走了,喜欢的姑娘也让海盗糟蹋了……百户要杀他以正军纪,但他求百户让他死在敌人刀下。最后真就冲进敌阵,杀了十几个海盗……”
殿里安静了一瞬。
老朱没注意,还在继续,“刘刚在折子里说,戏演完的时候满操场鸦雀无声。后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杀贼’,几百号人全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