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皇帝这个模样,老实说,陈清心里也颇有些伤心。
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同龄人,是个难得且值得尊敬的理想主义者。
虽然他的目的,可能并不是为了普罗大众,而是为了自家王朝的国祚,为了皇帝身上的责任感,为了缓和王朝内部的矛盾,但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做的事情,毕竟是有益于大多数人的。
甚至,易地而处的话,两世为人的陈清,可能都要比他更圆滑一些。
当然了,陈清要做这些事情的话,他只会更狠,皇帝宥于自身年纪以及阅历,还是有些偏软弱了。
他在位这十几年,从来没有真正的狠过,只是在生命已经受到迫害的当下,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嘶吼罢了。
这天,陈清在玉熙宫里,与皇帝待了不短的时间,一直到天黑他才离开西苑,不过他却没有回家,而是在街上游荡了一圈,默默回了北镇抚司。
其实这个时候,他心里有一股冲动,他想去找陆纲,看能不能整合仪鸾司与北镇抚司的力量,哪怕皇帝没了,也能继续做点事情。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还是那句话,他在法理上站不住脚。
如果他是内阁的阁臣,以他这会儿在京城里掌握的能量,皇帝没了,他也可以让这个王朝,按照既定路线继续走下去。
但他是皇帝的亲军头子,这个身份注定了他没有办法持国秉政。
法理这种东西,听起来虚无缥缈,似乎只是一些假大空的道理,但真正落在实处,却相当要紧。
说白了,这某个系统里,一套绝大多数人都认可的逻辑标准,你不在那个位置上,没有法理依据,就没办法让大多数人认可你。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所以,相比较强行在大齐这个朝廷里占据不该有的生态位,还不如自己再造一个新系统出来。
回到北镇抚司之后,陈清默默回了自己的公房,翻看了一会儿文书,就躺在了床上,抬头望天。
如果…如果再有一两年时间,赵孟静能在内阁里站稳脚跟,或许,或许…
想到这里,陈清又摇了摇头。
这种想法太危险,而且是把绝大多数安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太虚无缥缈了。
否定了这个念头之后,陈清闭上眼睛,开始在自己的大脑里疯狂推演。
如果…如果明天皇帝突然没了。
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
第二天大朝会,皇帝陛下罕见地临朝视事,他坐在帝座上,扫了一眼下面的文武百官,见到陈清在场之后,他又看了看魏国公,然后尽量让自己声音大起来。
“诸位,太子…”
皇帝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太子,大抵是命格不够,册立没多久之后,便突然发病,前几天更是在东宫大吵大闹,把秽物涂抹在自己衣服上。”
皇帝痛心疾首:“本来,诸位大臣上书要朕撤换太子,朕是不愿意的,还想着找大夫治一治,说不定慢慢也就好了,没有想到…”
皇帝这会儿,声音慢慢大了起来,还带了些亢奋,继续说道:“没有想到,太子病情反而越来越重,朕也实在是没了办法,为大齐江山计,就按诸卿所请。”
他叹气道:“各自上书,推定太子罢。”
文武百官都跪在地上,叩首行礼:“陛下圣明。”
众人一番跪拜之后,纷纷站了起来,此时朝堂之上,气氛诡谲,站在武官第三列的陈清,扭头看了看内阁方向。
他在等陆彦明上书请罪。
只要他在大朝会上请了罪,那就是自绝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到了那个时候,陈清要做的事情就会少去很多。
他等了好一会儿,只见陆相公果然出班,他手捧朝笏,对着天子躬身行礼道:“陛下,臣…臣有本奏!”
皇帝面无表情:“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