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公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文书,开口说道:“这是今天才到的,陈子正上报给朝廷的文书,诸位也看一看。”
他顿了顿,又说道:“以陈清的风格,既然有给内阁的,那么大概也给宫里两位送了文书,宫里的文书说不定还要更详尽一些。”
几位宰相接过陈清的奏疏,依旧一一传看。
陈清的奏疏里,大概说了说在苇子谷与建州女真的战事,同时明确说明了建州女真战力强横,以及辽东都司上下的种种弊病。
按照陈清的意思,如今的辽东都司,已经到了不得不变,不得不改的时候了。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只把这片土地当成藩屏,而不用心治理,那么用不多久,这片地方不仅不会成为大齐的藩屏,反而会成为建州女真兴起之地。
意思就大概是这么个意思,陈清的言辞也相当恳切,逻辑也十分通顺。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已经先斩后奏,开始行动了,只不过事后才补了这么个申请。
刚入阁的裴相公,一直没有发表意见,这会儿他最后一个看完了陈清的奏疏,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年初东安伯离京的时候,说是去辽东一年半载,至多一年多就要返京,现在看来…”
裴相公微微摇头道:“要是真按照他奏疏上说的这么来,东安伯回京,却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
几个宰相里,他底气最不足,说话的语气也相对来说最温和,但是他话里的内容,却相当诛心。
这一刻,连赵相公也没法子为陈清分辩什么了。
几位宰相,都把目光放在谢相公身上,谢相公沉默了一番,这才叹了口气:“诸位,内阁如果要拦他,这会儿还能拦得住吗?”
郭正闷哼道:“他不请示朝廷,已经布告辽东都司上下军民,如果这个时候朝廷拦他,岂不是朝令夕改?”
谢相公伸手敲了敲桌子,又看向这几个同僚,轻声感慨道:“咱们这位陈爵爷,还真是厉害得很。”
“那几年在京城,他还是北镇抚司百户千户的时候,就把京城上下折腾得鸡飞狗跳,连杨相公也在他手里吃了大亏。”
“到了江南,一两年时间,他又能成事,可以说平定了东南。”
“如今,他才到辽东几天啊?”
谢相公低头盘算了一番:“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来月,两个来月时间,带了一千多个人,竟能压服辽东都司上下,让辽东都司上下都配合他。”
裴相公想了想,开口说道:“钦差名分,还是要紧的。”
“钦差名分要紧不假。”
谢相公摇头道:“但根本上,还是陈清这个人,要是换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去当这个钦差,至多也就是在辽东作威作福一番,底下什么样,都未必能见到。”
说到这里,谢相公站了起来,环顾左右,又是一声感叹:“诸位莫要坐着了,走罢走罢。”
几位宰相起身,郭相公问道:“谢相要我们去哪里?”
“进宫,去见太后娘娘。”
“能不能把陈清召回来,要不要把陈清召回来,咱们这些老头儿,恐怕说了都不算。”
说到这里,谢相公面露纠结之色:“如今,不把他召回来,怕他在辽东胡作非为,可真要是把他从辽东召回京城了。”
“有这么个人掌着北镇抚司,咱们这些人以后做事,恐怕都要束手束脚。”
“老夫心里,当真是纠结万分。”
王相公想了想,咳嗽了一声:“他要弄什么钦差行署,但是身边一个文官都没有,靠他自己还有那些武人,休想在辽东行政。”
“依老夫看,可以先观望观望,也不必急着召他回来。”
谢相公背着手,看向门外。
“无论如何,先问过太后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