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赵惑心的回答之前,伊然曾从技术层面,以及世事变迁的角度揣测过答案。
谁想到这仅仅是一念之差。
令人感叹!
但若结合阿星与衰仔二人的境遇来看,一切又都不难理解。
他们的世界最后只剩下彼此。
九龙鬼狱上面那些人,对二人来说……都只是一帮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囚犯也好,学生也罢,只要能维持阴阳平衡,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从伊然的角度考虑,九龙大学还是改成监狱更好,这样人员流动更为稳定,更方便维持阴阳平衡。
所以,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思索至此,伊然坦率开口:
“九龙大学建成四十多年了……不管是从你的角度,还是从阿星的角度,都足够了吧?还是把它变成监狱更好。”
“这是小事。”赵惑心轻轻颔首:
“虽说麻烦了点……但监狱确实更容易维持阴阳平衡……“
说到这里时,他神色骤然一凝,所有的怅然与迷茫,此刻都被冷漠取代:
“走吧!陪我去见见阿星,让这座该死的鬼狱恢复正常。”
话音未落,赵惑心脚下那道阴冷的黑影骤然舒展,如墨色的披风般缠裹周身,化作一缕幽影,朝远方巍峨的神树掠去。
伊然紧随其后,身形一闪,凌空跟上。
老话常说,望山跑死马。
此刻飞驰在这片荒芜红土之上,他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远处的神树气象磅礴,巍然屹立。
若不是赵惑心提前告知,很难相信,那座横贯天地的巨物,竟是一株古树。
其苍茫壮阔,简直是神话里的不周神山。
二人凌空疾驰,一路穿梭。
至少飞了半个钟头,才终于来到了神树主干的分叉之处。
无数的枝干如层层猎网分割天地,铜锈覆满了岩壁般的树干,阿星则蜷缩在枝干分叉的起始之处。
神情柔和,仿佛只是安然沉睡,稍有动静便会睁开双眼。
近距离观察,可以发现他大半个身体都融入了神树,成为了这庞然大物的一部分。
“……”
赵惑心低头不语,一步步走到那具被铜锈包裹的躯体旁,轻轻抬起手,按在阿星的肩头。
顺着他的动作,周遭虚空骤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呼——!
微凉的清风拂过这片天地,如同夏夜的凉风一般,吹散了这片红土荒原的阴森死寂。
地面上,无边蔓延的赤红沙砾,同时翻滚涌动起来,恍若沸腾的粥浪。
在这过程中,炽热的红沙迅速褪去色泽,化为细腻的白沙。
片刻后,天地间飘起了一缕缕纱幔般的白雾,轻柔地荡漾在空气中,缭绕着参天的神树,翩然浮动。
赵惑心收回搭在阿星肩头的手掌:
“可以了。”
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伊然跟着长舒一口气:
“也就是说,九龙大学的怪事不会发生了?”
“对!”
“那些被不存在楼梯盯上的人,也能摆脱诅咒?”
“对!”
“那就没我的事了,麻烦送我一趟吧。”
“理所当然。”
……
走出鬼狱之后,赵惑心率先离去。
伊然则是找到马涛等人,告知几人一切都已搞定的消息。
留下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后,他也离开了九龙大学。
不知是否因为神树给伊然的印象太过深刻,离开港岛返回养殖中心的这一路上,巫山神树的影像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心绪繁杂,莫名的负面情绪郁结在胸口。
因此,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伊然便径直步入了浴室。
转动冷水阀,等冰冷的清水倾泻而下,冲刷在身上,纷乱的思绪终于沉静下来。
这时候,睡在隔壁的王涵露听到动静,悄悄来到了他的房间。
先是打开电视机,将声音调大,直到能掩饰住一切动静。
接着寻声来到浴室。
随着浴室的玻璃门向右滑开,将乌黑长发扎成高马尾,高挑明艳的女孩卸下了睡衣,一同踏入了浴室。
客厅的电视上,正播放着马术比赛。
雪白健硕的骏马在骑手驾驭下驰骋嘶鸣,乌黑的鬃毛纷舞飞扬,优美匀称的肌肉线条,在奔腾中沁出细密的汗珠。
在观众声嘶力竭的欢呼声中,骑手与骏马渐渐融为一体,心跳叠加心跳,呼吸交织呼吸。
腾跃时,马鬃与汗珠齐飞。
飞驰时,骑手伏身贴背,几乎与骏马融为一体。
偶尔减速慢行,他又直起腰背,控制颠簸的节奏。
最后一段冲刺,骑手鞭挞几下,骏马便知其意,如飞鸟借力长空,嘶鸣着掠过终点。
冲过终点的瞬间,计时器停跳,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骏马兴奋地昂起长颈。
获胜的骑手,则热情亲吻着骏马的鬃毛。
好奇闯入的小祠主,则是被比赛的动静吓到了,慌忙变成一只白猫,窜入了自己的纸箱里。
片刻之后,又伸出一只猫爪,将纸箱掀开一丝缝隙,偷偷观察比赛的结局。
…
双双洗漱完毕,伊然和王涵露躺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青丝垂落,马尾少女依偎在他肩头,轻声低语:
“她跑了。”
“她长大了。”伊然轻声回应。
二者指的当然都是小祠主,可怜的小家伙,最后是背着纸箱一起逃跑的。
“九龙大学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如果明天钟涛他们那边没事了的话,这件事就算收尾了。”
“那太好了。”王涵露搂着他的胳膊,亲了一口:
“我还以为会是一场血雨腥风呢。”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伊然点点头:
“不过,这件事背后,其实有一个大人物……他知道怎么处理。”
“……”
马尾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不关心这些事,她只在乎自己此时抱着的人是伊然,这样就足够了。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烦恼,太多的恐怖诡谲……王涵露选择把它们都当成过眼云烟,及时行乐,该开心的时候开心,该死的时候就去死。
没什么好担心的。
片刻之后,她已经阖上眼睛,静静地睡去。
太累了。
刚刚的比赛固然尽兴,却也榨干了女孩的体力。
听到王涵露的呼吸声发生了变化,伊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平静地闭上眼睛。
但是不知为何,又是一阵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