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痕周围的石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撕开,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之间就布满了整面石壁。
碎石和尘土从裂缝中迸射出来,像是无数的暗器,朝着峡谷中的人群激射而去。
“躲开!”有人大喊。
江涌的反应算快的。
他在裂缝出现的一瞬间就扑倒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
几块碎石从他头顶飞过,擦着他的头发,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他听到身后传来几声惨叫。
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么快的反应速度,那些没有及时躲开的人被碎石击中,有人倒在了地上,有人捂着脸哀嚎。
震动没有停止。
巨响还在继续。
地面在剧烈地摇晃,像是在跳某种疯狂的舞蹈。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那些原本看起来很坚固的岩石开始松动,小块的碎石像雨点一样从上方坠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往中间靠拢!远离岩壁!”
宇文无极的声音终于从混乱中传了出来。
人群开始向峡谷中央收缩。
但峡谷太窄了,中央的宽度只有一丈多,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转个身都困难。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然后,毒水来了。
不是从天上来的,不是从地上来的,而是从石壁上的裂缝中来的。
那些刚才被炸开的那道凹痕周围的裂缝,正在向外喷涌出大量的绿色毒水。
像打开了水坝的闸门一样,洪水猛兽般地喷涌而出。
“水!有毒水!快跑!”
“往哪里跑?后面也是毒水!”
“不对!这是重水!带有剧毒且会增加我们的重量!“
“往上!往上面爬!”
“爬个屁!这岩壁滑得像冰,怎么爬?!”
水来得太快了。
从第一滴水涌出裂缝,到水面没过江涌的脚踝,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重水已经到了他的膝盖,让他的身体如千斤般沉重,毒素从双腿渗透进他的身体。
接着很快到了他的腰部。
江涌拼命地想要往后退,想要退到峡谷的入口方向,想要逃离这个正在被毒水淹没的死亡陷阱。
但他的身体在水中的移动速度太慢了,慢得像是在做慢动作。
他的衣袍被重水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像是一件铁做的衣服,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回头看了一眼峡谷的入口方向,那个他们走进来的地方。
江涌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峡谷的入口,那个两座大山之间的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两块巨大的岩壁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着,正在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合拢。
缝隙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线,然后——
消失了。
峡谷被完全封闭了。
“完了,”江涌听到有人在身后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完了,我们完了。”
水位还在上涨。
从腰部到胸部,从胸部到下巴,从下巴到鼻尖,水的上涨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峡谷的底部不断地注水,而且注水的速度还在越来越快。
江涌不得不开始在重水中游泳,全身被毒素浸透,生命体征快速下降。
他的水性一般,在游泳池里游个几百米没问题,但在这种冰冷浑浊的重水中,他的泳技大打折扣。
江涌拼命地划水,试图让自己浮在水面上,同时尽量向峡谷中央的方向靠拢,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是本能地觉得,离岩壁远一些会更安全。
在重水中,很多人或被重水毒残,或被重水增加重量,变得不擅长游泳。
那些人在水中拼命地挣扎,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喊声。
他们试图抓住身边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这种求生本能导致了更加混乱的局面,原本实力强劲,还能脱离重水,游泳离开的人,被无法游泳的人拖住,一起往下沉。
不会游泳的人互相拉扯,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头,越缠越紧,越缠越乱。
江涌被一个人抓住了脚踝。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左脚踝,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江涌的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被拖入了水面以下。
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了他的鼻子和嘴巴,呛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水趁机涌进了他的气管。
刺激性的毒素激烈的刺激着神经。
江涌他拼命地蹬腿,试图甩掉那只手。
一脚,两脚,三脚,第三脚的时候,他感觉脚后跟踢到了什么东西,那只手松了一下,然后彻底放开了。
江涌猛地窜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肺像是一台快要烧坏的发动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烧般的疼痛。
眼睛被水刺激得通红,视野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晃动扭曲的画面。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宇文无极的声音。
那声音从峡谷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江涌从未听过的恐惧。
“天阴游子妖!”
宇文无极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刀片刮玻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无法掩饰的惊恐。
“天阴游子妖!是天阴游子妖!快逃!所有人快逃!”
天阴游子妖?
江涌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嗡嗡作响。
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宇文无极的语气告诉他,那一定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
连见多识广的宇文无极都在喊“快逃”。
不是“迎战”,不是“列阵”,不是“防御”——
是“快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宇文无极的判断中,他们这些人面对那个东西,连战斗的资格都没有。
唯一的活路就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