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十三冷冷吐出两个字。
剑十三话音刚落,远天流光乍现,仿佛撕裂苍穹的利刃,携着滚滚雷音,由远及近。
不过几个呼吸,七八道强横至极的遁光便已悬停在峡谷上空,气焰嚣张,搅得云海翻腾不休。
为首之人,身穿一袭绛紫色八卦仙衣,头戴丝冠,眉心神目隐现灵光,正是乾宁使团副使,陈长生。
他身侧的修士,个个气息浑厚,法力精纯,显然也非易与之辈。
伪装成剑奴的红五爷、白满楼两人立于最后,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刚涉险趟雷过。
想来是陈长生也受峨眉山邀请而来,除魔助拳。
陈长生落地后目光一扫,先在秦紫霞、朱真几人身上掠过,尤其是在林锦瑟身上停驻良久,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显然,他也得到消息,得知自己这边接连数位修士,被鳌山道院这些人斩杀。
虽然他屡屡在心中告诫自己,不可动怒,免得落了乾宁国脸面,但心底还是有股无名邪火乱冒。
“呵。”
陈长生冷笑一声。
“这些忘了祖宗门墙、投入白山人妖朝的墙头草,果然从骨子里已经变得非人起来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愈发迫人,法袍上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秦紫霞等人耳中。
“降魔?本就是邪魔之物,也敢称降魔?”
身后几名扈从闻言,顿时心领神会,纷纷开口附和:
“正是!我乾宁修士可是继承前朝圣贤绝学、得龙虎金丹嫡系真传的正统,岂是这些数典忘祖之辈可比?”
“听说长白圣朝那些【采炁】修士,在前线斗剑时被我乾宁同阶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仰仗人多势众,争个先机,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哈哈哈——”
几名扈从肆意大笑,目光在秦紫霞等人身上来回扫视,满是轻蔑与挑衅。
朱真脸色微沉,下意识按住腰间法剑。
秦紫霞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莫要冲动。
她看得分明,陈长生这是在激他们。
若自己等人被激怒,主动请缨去镇魔塔降魔,正中了对方下怀。
那塔中魔头如此凶险,白庐剑修轮番上阵都未竞全功,自己这几人贸然进去,怕是凶多吉少。
“呵。”
秦紫霞轻笑一声,面色如常,只当没听见那些讥讽之言。
朱真见状,也松开按剑的手,低头不语。
魏青梧更是笑容满面,朝陈长生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陈道友说笑了。我等不过是来秘境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哪敢与乾宁天骄争锋?塔中降魔这等大事,自当由贵国高手主持,我等旁观便是,旁观便是。”
魏青梧果断服软。
该下黑手时下黑手,该维持表面和气,魏青梧也不会冲动!
辱骂之语?
嘿嘿,你想骂就骂吧。
骂得越凶,不越证明我们得逞了吗?
陈长生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这几人,竟无半点‘上朝’威严?
都被这般讥讽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转念一想,又觉无趣。
若对方真被激怒,冲入塔中送死,固然解气,可若他们死在塔里,反倒少了几分折磨的乐趣。
也罢,暂且留着,日后再慢慢炮制。
当下陈长生不再理会,转身朝不远处一名白庐剑派长老模样的人拱了拱手,低声说了几句。
那长老点头应允。
旋即,陈长生身后,有五名气息浑厚的乾宁修士越众而出。
皆是【采炁】后期修为,人人面色凝重,各自从怀中取出法宝符箓。
有人拔出一柄古朴长剑,剑身呈青灰色,隐有云纹流转;有人摘下背后斜插的方天画戟,戟杆漆黑如墨……
厚背巨斧、子母离魂钩、枪身雪亮的丈八点钢枪……
更有人取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周身顿时燃起熊熊烈焰。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镇魔塔。
塔门轰然关闭。
下一瞬,塔内爆发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斗法光华!
不再是单纯的剑啸与魔吼,而是雷火轰鸣、毒瘴弥漫、冰风呼啸混杂在一起的混乱巨响。
塔身的剑纹疯狂闪烁,元磁之力暴走如狂,青紫电弧如蛇群般在塔身表面游走,噼啪爆响不绝于耳。
战斗激烈而持久。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
塔门再开。
五名乾宁修士互相搀扶着踉跄走出。
人人面色惨白,衣袍破碎,气息萎靡。
其中一人更是半边身子焦黑,显然受了不轻的道伤,每走一步都咳出一口黑血。
但塔内那翻腾的魔气,确实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嘶吼声变得低沉断续,若有若无。
剑十三盯着塔门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转向秦紫霞等人,沉声道,
“尔等看到了。此魔诡谲,寻常剑阵难竞全功。乾宁修士以奇术秘宝、诸般法器配合,方能将其暂时击溃,然不过治标。”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需得连续九次,将其魔性本源斩至最弱,方可一击湮灭。”
秦紫霞闻言,心下凛然。
连白庐剑修和乾宁高手轮番上阵都未能建功,此魔凶威,可想而知。
然而,就在她神识偶然掠过那镇魔塔深处时,心头忽然一动。
那翻滚的、充满怨恨与混乱的魔性气息中,竟给她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难以忽视的熟悉感。
仿佛在哪里接触过类似的气息……
但仔细回想,那感觉又缥缈无迹,如烟如雾,抓不住,也寻不着。
她蹙眉沉吟,一时出神。
“奇怪了,为何我心血来潮,好像这镇魔塔下关着的不是什么魔头,而是顺安师兄……一定是我思念成疾,染了心病,对对,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