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被暂时镇压了?”
有人喃喃道。
众人看向白满楼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愕,有难以置信,也有隐隐的忌惮。
陈长生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冷冷盯着白满楼,良久,忽然嗤笑一声。
“倒是有几分本事。”
“此魔头九次而折,既如此,下一次,便由你带队,继续镇魔吧!”
反正对于陈长生而言,白满楼这等剑奴也不过是一次性的耗材罢了。
既然有能力镇魔,那自然该利用到极致。
“陈道友,我等皆是峨眉派邀请降魔而来。下一次镇魔塔开启,魔头复归,我越山道院一派自然也得有人进塔镇魔才是。”
镇魔塔外,魏青梧忽然目光闪烁,刹那间有仙山巍峨,云宫浩瀚,化作法术光华,散发出【采炁】后期的位格。
陈长生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之色,稍稍沉默了下,点头:“可。”
不消片刻,鳌山道院和乾宁国便达成协议。
至于其他散修,自然不在双方考虑范围之内。
而白满楼从始至终都平静如初,仿佛丝毫不觉自己沦为了砧板鱼肉的下场。
他目光微转,落在不远处——
剑十三负手而立,正目光幽深地盯着他。
他身后,几名白庐剑派的长老也在看他,目光惊疑不定,隐隐有几分审视,几分……
忌惮?
白满楼心头微动。
剑十三忽然迈步走来。
他走到白满楼面前,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白满楼平静道:“白满楼。”
剑十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但那几名长老依旧盯着他,目光愈发复杂。
仿佛看出了什么。
“是他吗?”
“剑意深藏,安于窍中之窍,如龟之藏,如蛇之蛰,如蚌之含光,如蟾之纳息,绵绵续续,勿忘勿助,若存而非存,若无而非无……此子竟有凝聚一身铅汞之英华相,或许真让他得了齐师祖衣钵。”
“再看看吧,这数百年来也有人得到假剑疑种,并非齐师祖嫡传。”
“若真是他得了紫郢剑,我等便是付出形神俱灭的代价,也要将他保下。”
剑十三与白庐剑修们神识传音,目光碰撞。
……
……
鳌山道院。
夜色正浓。
太玄山遥遥在望。
这座灵峰自太玄老祖归来后,便一直挪移靠近鳌山主峰,如今已比其他四峰近了数十里。
远远望去,山体上宝芝如星,在夜色中散发淡淡微光,如萤火汇聚。
陈顺安踏上山道,一路向上,至内峰,在草衍童子的带领下,入半山腰处,直至云雾翻滚的云池前停下。
“红瑶前辈,晚辈陈顺安求见。”
陈顺安沉声作揖。
云雾朝两旁吹来,显出一条崎岖小路来。
云池之畔,雾气缭绕。
红瑶夫人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袭素白纱衣,领口微松,露出半截莹白的锁骨。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似乎正在小憩。
两位面首,一剑眉星目、一长相阴柔,正认真给她捏脚按摩,极尽服侍之状。
此刻见陈顺安进来,两面首面容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陈顺安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在榻边坐下。
“夫人。”
红瑶夫人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两面首虽然不懂红瑶夫人最近为何口味大变,对陈顺安这老头感兴趣了。
但此刻却也只能立即停下动作,垂首轻声,快步走下玉台,离开云池。
陈顺安也不再多言,抬手按上她的肩头,法力缓缓渡入,为她推拿经络。
他的手法极好,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至于什么手法嘛……
自然是寻常修士难以入门,便是秦紫霞等灵峰真传弟子,也视之为圭旨的【太上诀】。
时间流逝。
红瑶夫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口中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那声音软糯绵长,在寂静的云池之畔显得格外清晰。
陈顺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指尖法力加重几分。
微微发烫。
红瑶夫人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他,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不错,小陈呐,若是你在外混不下去,不妨到我这里来……我赏你做个按跷导引郎,伺候我个几十年,未尝不能保举你一场突破【玄光】的机缘……”
按跷导引郎?
陈顺安面容古怪,却并未回答。
“好了……”
红瑶夫人收敛慵懒神情,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老滑头,今日怎么有闲情到我这里?”
“看你把本尊伺候得不错的份上,说吧……”
她说着,微微坐起身,纱衣滑落,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
陈顺安眼观鼻尖,对此视若罔闻,只是拱手一礼:“敢问夫人,可知三光映真水的下落?”
红瑶夫人眸光微动。
“三光映真水?”
她沉吟片刻,“此物乃采集日月星三光精华,虽不算什么稀罕物,但搜集起来却端得繁琐……我倒是知晓太玄山中,有一人有几两存货。”
红瑶夫人并未多问陈顺安为何需要这三光映真水。
毕竟此水虽乃三光神水的变种,但由于其搜集方式的缘故,用途并不多,只能用作部分水行相关法器的温养洗涤上。
“还请夫人指点迷津。”
“罢了,我就当个中间人,为你牵线搭桥……太玄山往北四十里,一废弃灵脉中,有一唤作甘华清的修士。”
她说着,抬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玉簪,递给陈顺安,“拿去。他见了这信物,自然肯见你……至于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了。”
甘华清,倒是太玄山【采炁】修士中的怪人。
陈顺安倒是偶尔听说过此人,约三百年前,太玄山北麓一处废弃的灵石矿脉深处,忽有灵机波动,惊动了时任巡山执事。
待执事寻至,矿洞深处唯见一具枯骨盘坐,枯骨旁坐着个七八岁模样的童子,眼神却如百岁老人般浑浊暗淡。
不少人都谣传这童子乃某位玄光高功转世之身。
执事将其带回太玄山,以真传弟子栽培,穷尽资源。
可是一晃数百年过去,甘华清如今也不过【采炁】中期修为,平日里也十分低调,无论是斗法、道行,还是炼丹制符等技艺,都乏善可陈。
渐渐地,也就不再受人关注。
都当其乃仲永之伤,玄光福泽早已耗尽。
陈顺安接过玉簪,触手温润,还带着红瑶夫人发间的余温。
他抬眼,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多谢夫人。”
红瑶夫人摆了摆手,重新躺下,闭上眼。
“去吧。下次来,手法再轻些。”
陈顺安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走出云池,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簪。
“看红瑶夫人对甘华清的态度,很明显此人恐怕身有隐秘……罢了,我只是想交换物资,也不欲跟他纠缠。”
陈顺安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太玄山以北而去。
雾气缭绕的云池之畔,红瑶夫人睁开眼,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老小子……”
她低低说了一句,随即重新合上眼,似又沉入梦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