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中,只有一望无际的死海,再无他物。
能做的,唯有斗法!
而葬海中,四大道院都投入了相当数量的采炁修士,甚至征召大量散门小户,共抵乾宁修士。
论凶险,远胜白庐秘境!
是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至于那恶伽罗,却是一喇嘛。
本出身藏地边陲一个小型密宗支派,红帽噶举。
幼年被选入寺,因根骨奇佳,被当时的寺主收为亲传弟子,授以密宗根本法门,后来更是以转世灵童的身份,入京师须弥福寿寺修持。
但在数月前,此人弑师不说,且将师尊的明妃全部灌顶,使其暴毙而亡,然后更是带走了福寿寺中一件重宝。
《红阎摩敌成就法》的古梵文写本。
这门功法乃藏密无上瑜伽部中极凶厉的一支,主尊红阎摩敌,乃曼殊室利的忿怒化身,以鲜血为饰,以骷髅为冠,象征以杀止杀的究竟慈悲。
乃是直指佛陀(金丹)境界的治世宝经。
所以,恶伽罗现在可是背上了海捕公文,多州缉杀。
而此人却在事情暴露后,第一时间便逃入八百里公馆,这一法外之地。
京师的修士,碍于两国斗法的约定,难以插手,只能委派下面的道院、散修小修,以斗法的名义,深入大运河缉凶。
而恶伽罗并非第一个,也绝非最后一个劫修。
如今的大运河,早就乌烟瘴气,腌臜遍地,不知藏着多少邪修劫修,甚至躲着从界外偷渡而来的其他外邦。
“哈哈哈没错,这脏活累活,我正寻思找何人去糊弄京师那些王侯呢,现在丢给张虚灵倒是正好!”
毕竟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张虚灵都当仁不让,哪怕他日呈于案上,上面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成与不成……
张虚灵缉凶成功,手刃恶伽罗,那自然少不了他鳌铭任人唯贤的功劳。
若是失败了,折戟沉沙,那也不亏!
反正是废物,就当废物利用了!
还能敲打暗中那些蝇营狗苟,不服他的人!
让众人知晓,惹他鳌铭不喜的人,该是什么下场!
这样一想,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美人啊美人,你真是我的福星!!”
鳌铭顿时喜笑颜开。
……
……
武清县,卧虎井。
清晨时分,正是井龙王撒播彩甘霖水,众人供请的时辰。
而今日,本是卧虎井挑水夫的杜富力却跟其他买水主顾一般,跪在井沿上,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
说是井沿,其实早没了沿。
反而多了一行清晰的,好似被活生生跪出来的石痕,凹陷下去,极为光滑。
此刻,
杜富力趴在井口往下看,黑黢黢的看不见底,只闻见一股子潮气往上泛,凝聚在他脸上,滴落水珠……
也不知是露水,还是他的泪水。
三天前,还不是这样的。
三天前,他那婆娘还活着,他那七个孩子也还活着。
他还是得陈掌柜器重,赏下壮骨飞金丹,突破二流境界的江湖好手。
杜富力闭上眼。
他不愿想,可那画面自己往脑子里钻。
一道长长流光,带着古怪梵音,从天边垂落下来,劈开半边天。
也劈开他家那三间土坯房和十几户邻居。
他婆娘正在灶前做饭,他小闺女蹲在门槛上择菜,老大老二老三刚好从私塾回来省亲。
流光落下的时候,他刚好去河边捞鱼。
等他扔了鱼笼跑回来,什么都没了。
满目疮痍,夷为平地。
没了的,还有杜富力的心气。
后来,杜富力听人说,是有仙人斗法,途径此地,不慎打翻了法器,不小心误杀了百十个无辜百姓。
杜富力其实不恨那些仙人们。
他一个挑水的,有什么资格恨那些飞来飞去的人?
人家踩死一只蚂蚁,会专门低头看一眼吗?
他只想不明白。
他婆娘一辈子吃斋念佛,连只鸡都不敢杀。
他小闺女才七岁,见着生人就往娘身后躲。
几个孩儿乖巧懂事,极少惹祸,眼看着就到了娶妻生子,为他杜家延续香火的年纪……
他们招谁惹谁了?
杜富力睁开眼,看着井里那片黑。
“井神老爷……”
他听见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井神老爷,井龙王,河伯水神,什么神都行……您要是在,您就显显灵……”
他不知道这井里有没有神。
卧虎井那五彩甘霖,乃至最开始传出的此井有神的消息,其实都是谣言。
他杜富力还亲身参与过,也演过戏,骗过人。
可不知为何,骗着骗着,他似乎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每日看着那些服用五彩甘霖后的百姓,脸色红润,眉飞色舞,佝偻的身躯也挺拔了些。
一些患有沉疴隐疾的,几个月后,竟个个活蹦乱跳,痊愈了过来。
渐渐地……
杜富力开始怀疑。
难道,这卧虎井,真的有神仙?
而且……
就算没有。
一切都是假的。
可这会儿他没别处可跪了。
家没了。
婆娘娃都没了。
他跪了三天,连口水都没喝,就是想不明白。
他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您要是显灵……”
他嗓子眼发干,干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您让我……让我杀了那畜牲。”
说完他就知道自己疯了。
他一个挑水的,拿什么杀那些飞来飞去的人?
杜富力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井沿上,眼泪掉进井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那你,可以付出什么,来获得吾的馈赠呢?”
突然,一道冰冷平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杜富力猛地瞪大了眼。
他已经来不及分辨这道声音的真伪,究竟是幻觉还是其他。
他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一切,我的一切,这一世的性命,下一世的性命,生生世世,永世为奴……只为这一世,杀了那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