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衍步履轻盈,嘴皮子更是不停歇,絮絮叨叨说着些内峰趣闻。
哪家师弟刚得了件异宝,哪座山头又冒了祥瑞紫光。
后头跟着几个凑趣的修士,不时附和几声,试图在陈顺安面前混个脸熟。
一时间,山道上充斥着和乐融融的气息,尽显兄恭弟谦、师门和睦,一派欣荣的景象。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草衍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侧过头,笑得灿烂。
“陈师兄近日名头可响亮得很呐。”
“听闻您炼出的玉液符水,药力直逼上品?”
“啧啧,这等手段,真是教人高山仰止。”
他压低声音,一副商量的语气。
“小道这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陈师兄能否赏个脸面?”
陈顺安目不斜视,像没听见这聒噪。
草衍自顾自往下说:
“小的有个相好的师姐,前些日子运道不好,被那乾宁贼子的阴雷珠伤了腿骨。”
“伤口一直溃烂,灵气难入。”
“师兄那玉液符水若能赐下一壶,定能药到病除。”
“材料由我备齐,报酬绝不会让师兄吃亏。”
陈顺安脚步依旧平稳,视线落在前方嶙峋的怪石上,全无回应。
草衍也不恼,只是眼神深处透着一股阴冷。
阴雷珠陈顺安倒是听说过,是乾宁国那边新冒出来的制式法宝。
乃地窍中阴火所炼,发时另以秘术催动,非要着落敌身,方始炸响。
初现时仅碗口大小一团绿焰,沾身即爆,四下崩裂,血肉横飞,化作齑粉。
除非修行高出两个小境界,才能于其未发之际破之。
否则这珠子便如附骨之疽,不中目标决不罢休,一旦触之,便誓不罢休,还会主动汲取灵炁补充阴雷之意,难缠得紧。
一经现世,便杀得圣朝修士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便是【采炁】后期的仙家,面对手持阴雷珠的【采炁】初期修士,也不得不忌惮一二。
值得一提的是,阴雷珠便是乾宁国那边,‘十大甲子’第四陈修杰研创炼制之物。
陈修杰不仅有【采炁】圆满修为,更是二阶下品的炼器师。
这段时间,四大道院许多炼器师,都在冥思苦想,寻找这阴雷珠的破解之法。
此刻,
后方随行的几名修士忍不住低声议论。
“阴雷珠……当真邪门得紧。”
“我听庶务堂的长辈说,谁能研究出低成本、少禁制破这珠子的法子,宗门保送一桩玄光机缘。”
“唉,若是前线陨落失利的师兄、师姐们太多……说不得我们过两日,也便会被征召前往斗线前线。到时候定也会直面这阴雷珠之威啊。”
“到时候遇到这玩意儿,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众人神色忧虑,氛围瞬间冷肃。
陈顺安依旧那副死水微澜的表情,似乎这足以改变战局的利器在他眼里不如路边的一块顽石。
草衍见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莫大决心。
“若是师兄愿意屈尊出手,小道便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说完,甚至挺了挺胸口,显得这人情价值连城。
陈顺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草衍,嘴角泛起一丝不明意味。
“给你面子?”
草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我想,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陈顺安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骤然降温。
“我们,很熟吗?”
“你又,算什么东西?”
草衍的脸瞬间僵住。
那表情极为精彩,先是惨白,继而涨红,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羞愤的土黄色。
像个被打翻的酱油铺子,五味杂陈。
周围原本还想凑热闹的修士们,此时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命了!
这些话也是我能听的?!
没等草衍发作,周围那些人像受惊的麻雀,齐刷刷驾起遁光。
嗖!嗖!嗖!
道道光束冲天而起,有的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保命秘法。
空中灵气一阵剧烈波动,金粉飞扬,七色云霭被瞬间搅乱。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热闹的山路空旷冷清。
只留陈顺安、草衍两人。
陈顺安挑了挑眉。
刚才跑得最快的那位,分明是一直装傻充愣、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家伙。
那遁法,竟是《遁甲天书》登堂入室,中成的表现。
穿山透石,云游四海,游历八方,境界绝对在【采炁】后期。
论遁术之快,不逊色陈顺安太多。
隐藏得可真够深的。
“鳌山道院,果然满地都是卧虎藏龙的人才。”
陈顺安心中暗忖。
“差点把我也给瞒过去了。”
草衍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住袖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
他肺都要气炸了。
陈顺安怎么敢?
怎么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地把他的脸皮踩进泥里?
就算平日里不对付,修行者的体面总要维持吧?
虚以委蛇都不会吗?
这等野蛮、粗鲁、卑贱的小门小户行径,简直不可理喻!
“陈顺安这厮果然心胸狭窄,定是记恨当日我出于公事,恪尽职守,阻他入内峰,这才故意在今日落我脸面!”
草衍在心底疯狂嘶吼。
“小肚鸡肠的腌臜货!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几分恩宠,当真以为自己成仙了?”
他低着头,掩盖住眼中那股扭曲的恶毒。
陈顺安懒得理会身后的怨毒视线,径直向前迈步。
虚以委蛇,那也要看是跟谁。
陈顺安修炼至此,可不是来受苦受气的。
境界低微时,他不得不伏低做小,左右逢源。
可若是修为精进,道行大增之后,还要如此?那他不是白修仙了?
若不是鳌山道院律法森严,在此洞天福地之中,严禁同门弟子厮杀暗斗,草衍此人早就在某日深夜,头身分家了。
陈顺安,向来心眼极小。
“不过,看来也留此人不得了……”
陈顺安眸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