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影能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看在草衍那深厚的背景人脉份上了。
“你好自为之吧。”
绯影的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冷淡。
他身形一晃,脚下生出淡淡的红雾,整个人隐入云雾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在空气中弥散。
“哼!区区小白脸,若非得夫人宠爱,你连踏足内峰的资格都没有!”
草衍看着绯影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心底有些戏谑。
“不过是个依附女人才能生存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谱?总有一天,等夫人玩腻了,把你逐出内峰,看你还如何嚣张!”
……
……
悟道崖。
天色既白,紫气初升。
悟道崖被一层薄薄的朝霞笼罩,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整个孤峰染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
脚下云海翻腾,如雪浪拍岸,浩瀚无边。
等陈顺安抵达悟道崖之时,他便发现此地竟已聚集二十余位【采炁】修士,他们大多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而为首者,竟还有两位【玄光】高功,端坐在崖边石座上,周身灵光内敛,气势沉凝。
在场众人,似乎都是太玄芝灵峰有头有脸的人物,满是精锐中干之士。
“今日,有要事发生。”
陈顺安心中一动,眉梢微挑。
这阵仗,可不是寻常议事能有的。
两位玄光高功中。
一人赤发虬髯,面容粗犷,通体神光湛湛,威压摄人。
他左有水光流转,如一条银龙盘旋,右有南明离火暗耀,似一团炽烈凤凰展翅,中间透着一点至阳真灵,生生不息。
很明显,此人也是修炼了一门炼形之法,肉身已达某种玄妙境界。
此人唤作纯烈,陈顺安在当日接引殿上,曾跟其有一面之缘。
只是由于陈顺安选择了中法,并未继续淬炼武道境界,成为【武道巨擘】,故而纯烈并未择他为徒。
而另一人便是个气质阴翳的道人,纯沉。
只是当看到纯沉的模样,陈顺安当即眼皮一跳,心中暗惊。
只因这位当日为了收陈顺安为徒,不惜跟红瑶夫人做过一场的【玄光】高功,如今竟是残疾之身。
他左手衣袖软绵绵搭下,随风而动,一只胳膊竟是齐根被什么东西斩断,伤口平整得让人心惊。
纯沉的面色也比当日苍老了许多,气息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体不时颤抖一下。
他耷拉着眼皮,似乎随时都会睡着,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年。
这对于【玄光】高功来说,是极为不可思议之事。
【玄光】高功,心光外发,照彻因果。
不仅可改易外物命数,更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通过内照自身经脉、肢体、魂魄的因果丝线,将致命伤,拨乱反正,弱化为‘轻微伤’。
轻微伤,更是可扭转为无事发生,化险为夷。
更不消说,【玄光】高功已经将本命法术与法器融合,形成本命法器。
自身法体哪怕不兼修炼形之法,专门捶炼肉身,也丝毫不比上品法器弱上半分。
断肢重续,只是等闲。
而此刻,这位纯沉高功居然无力接续这条断臂,任由他作残疾之状,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受了道伤,伤及本源。
从根基上,已是残缺,故才在形体之上,有所缺陷。
随着陈顺安的到来,几位相熟的修士,对他打着招呼。
就算跟陈顺安不熟的,也纷纷颔首示意,毕竟即便在内峰,陈顺安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陈顺安微一拱手,算是回礼,随即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默默站定。
悟道崖云台之上,纯沉注意到陈顺安的身影,那昏沉沉的眸光微微清晰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纯沉师叔,你这是……怎么了?”
“出了何事,怎么短短数月不见师叔,竟,竟如此……”
后面陆陆续续又赶来几位采炁修士,都跟陈顺安一样,见到纯沉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语气里满是惊恐和担忧,连忙开口询问。
他们的声音,打破了崖顶凝滞的气氛。
陈顺安脸庞绷紧,他隐隐察觉到一股压抑气氛正暗涌而来,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便听得纯沉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前几日,乾宁正使陈抟,于九天之上,采炼一道五品灵炁,我自觉此灵炁与我有缘,便出手夺之……不料技不如人,被陈抟的天魔炼形之法所伤。”
“嘶……”
悟道崖上,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陈抟的名字,在近期的圣朝修仙界,可谓是如雷贯耳,那是乾宁国最顶尖的几位玄光修士之一,凶名赫赫。
“那陈抟竟如此厉害?连纯沉师叔暗中偷袭,都不能为敌?”
一名弟子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叫偷袭吗?那叫宝物有德据之……那可是我圣朝的灵炁!”
另一名弟子语气不善地反驳,透着一股隐忍的怒火。
“天魔炼形?我听说乾宁国那边,已经将洞天福地魔相域中,那些关押滋生的魔头,开发出许多技巧,用途颇广,连最近那闹得沸沸扬扬的阴雷珠,其实也是用天魔煞气所化……”
不少人议论纷纷,为纯沉师叔打抱不平,大骂乾宁贼子,反客为主,竟夺我圣朝机缘!!
至于那什么出手夺之、此灵炁与我有缘等不要脸的话,更是不曾引起众人半分意外。
很正常啊,我们圣朝修士就是这样的。
议论之外,也有修士目光流转,神情复杂,他们思考的,是如何在这场乱局中保全自身。
圣乾斗法可不仅仅局限于【采炁】修士。
一旦年轻一辈的【采炁】修士中,有人抢先一步突破玄【玄光】,斗法之势便会迈入新的阶段。
玄光入场!
这意味着战争的烈度将急剧升级,而陈抟道行竟如此厉害,这可不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