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云台瞬间死寂。
众人低头垂手,如木雕泥塑般立在原地,目光紧盯着自家鞋尖。
都不说话了,也说不出话。
大家伙等的就是纯烈这句话!
等的就是纯烈人前显圣!
有人在前面顶着就行,谁也不愿做那打头的椽子。
刚才那副忐忑不安、焦灼踱步的模样,更多只是出于宗门弟子身份,必须拿出来表态罢了。
毕竟有【玄光】高功在场嘛,他们不焦虑担忧,难道让几位玄光师叔,表达焦虑担忧之情?!
这叫主动为师长排忧解难!
“哼!”
纯烈斜睨一眼这群心怀鬼胎的弟子,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当年也是从这内门泥潭里爬出来的,这点掩耳盗铃的把戏,他闭着眼都能数出几种花样。
都是自己当年玩剩的!!
众人没等多久,只见一道红色碧烟打远方飘扬而至。
那烟气细密轻盈,宛若灵蛇游走,稳稳落在悟道崖正中的首位石座之上。
烟气散去,现出一尊窈窕身影。
红瑶夫人依旧是那般祸水模样,纤腰约素,盈盈一握,粉体脂溶,肌肤莹润如玉,玉立亭亭,丰神仿佛艳绝。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如一株盛放的红莲,端得绝世佳人模样。
“见过夫人。”
一干采炁修士不敢怠慢,纷纷作揖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纯烈与纯沉亦是微微侧身,略作颔首,神态间透着股不容错失的礼遇。
陈顺安藏在人群里行礼,心思却活络开了。
在这太玄芝灵峰,红瑶夫人的分量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纯烈也就罢了,毕竟只是玄光初期。
可纯沉不仅是玄光中期,还是二阶炼师,竟也隐隐以她为首?
而且红瑶夫人,虽也是‘纯’字辈,但时至今日,陈顺安都不知道她的具体道号。
满峰弟子,包括这些【玄光】高功们,也只是称呼她为夫人。
怎么看,怎么都是特权、例外。
“老祖怎么说?”
纯烈等不及寒暄,急吼吼地开了口。
他看向身旁老态龙钟的纯沉,眼中掠过淡淡焦虑。
这位师兄断了一臂,根基受损,若无太玄老祖出手,这辈子的仙路怕是就要断在这一步了。
炼水技艺,更会暴跌不止,日后难以炼制二阶符水。
纯烈跟纯沉关系向来不错。
当年纯烈筹备突破玄光的机缘时,纯沉还亲自出手,炼制“伏食云母仙池”,助他破境
虽然纯烈自然是签订了【承负天纲】,背上修仙贷,并非无偿,但也算结下一段善缘。
纯烈自然不愿看到纯沉这样有“技术”的老资历真的晚节不保。
不远处,纯沉闭目养神,残破的袍袖随风晃荡。
红瑶夫人幽幽叹道:“老祖前些日子拿摄灵峰,横推另外四峰,让我芝灵峰的灵炁更进一层后,如今正带着关门弟子连胜在京畿游历。我已发了传信,却迟迟未见回音。”
纯烈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隐隐有些不满:“都什么时候了,老祖还顾着带那小人参精游山玩水?”
纯烈心底还有句话没说出口。
难不成一个刚进门的弟子,还重过一位玄光炼师的道途?
纯沉睁开浑浊的眼,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通透的笑。
“老祖行事自有深意,咱们做晚辈的,遵命便是。”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个中痛楚就只有自己知晓。
“此事我自会催促。”
红瑶夫人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两人的唏嘘。
她环视一圈,转而朝一众采炁修士吩咐,大多是关于宗门任务调令的安排。
比如前方战事吃紧,需要临时抽调几位擅长斗法搏杀的仙家前去助阵;
又或者说望秋山大阵运转有些晦涩不畅,需要几位阵法师赶紧前去修缮;
又谈及如陈顺安这样的炼师,让他们抓紧炼制各色符水,务必支援前线。
一则则调令颁布下去。
片刻后,红瑶夫人便让大部分采炁修士退下,只留下包括纯烈、纯沉在内的几个核心人物。
陈顺安也被留了下来。
他虽未上境玄光,但也是采炁后期修士,更兼有炼水之能,在太玄芝灵峰中的定位仅次于曾经的张虚灵。
“果然,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这才是重头戏。”陈顺安心底暗忖。
崖上只剩下六七人。
红瑶夫人环顾一圈,这才开口。
“越山道院那边,金钩真人的嫡子穆隆额,你们可还记得?”
纯烈眉头一挑:“那个熊妖?十多年前莫名其妙走火入魔,被雪藏在道院之中,成了活死人一般的存在。怎么了,有何变故?”
陈顺安听到‘穆隆额’这个名字,心中一动。
孔秋华,似乎便是这头熊妖的干儿子。
只是后来,不慎出了意外。
红瑶夫人点头:“有玄光修士出手,赐予他一寸心光,可假持玄光,拥有玄光境界几成的实力。代价是此生再无突破玄光的机会,永远只能假持玄光。”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越山道院决定,由穆隆额带头,号召一批采炁后期的修士,负责狙杀乾宁国那边的甲子第一,裴翊。”
在场众人闻言,眉头齐齐一挑。
如今圣乾斗法局势糜烂,虽然有部分原因在于乾宁国那边有阴雷珠等先进法术、法器,但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
最核心的原因,只有一点,也只系于一人。
那十大甲子第一,裴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