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顺安,倒是知晓马秀才的良苦用心。
占田占地,乃其一。
还有一点,便是年前,赵光徽炼尸为灵,将无辜尸首化作僵尸的行径,让马秀才有些防微杜渐了,觉得应该大力推行火化,免得一些邪魔外道盯上坟里的尸体。
从根源上,降低僵尸出世的机会!!
圣朝,不该有僵!
不过半个时辰,炉底的小门打开,一铲灰白的骨灰被铲出,倒入骨灰坛。
马秀才将陶盆举过头顶,绕坛三周,每走一步,便从盆中掬一捧水,洒在坛前。
水花溅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马秀才没有悲伤,反而有些欣喜。
他忽然开口,唱了起来:
“鼓盆而歌,送妻归山。生有何欢,死有何患……”
歌声不成调,悠悠扬扬,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豁达。
陈顺安默默看着。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沈墨川站在另一边,双手笼在袖中,目光复杂地看着马秀才的背影。
吊唁结束,众人散去。
午后,马秀才换了身干净衣裳,对陈顺安说:“顺安兄,我下午准备去调查邪马台国资助育婴堂之事。那些倭寇,我总觉得不对劲。”
陈顺安点了点头:“小心些。”
马秀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墨川没有离去。
他站在殡仪馆门口,望着马秀才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良才兄拒绝了当官,如今马氏一死,他便彻底成了无惧之人。
再无牵挂,再无软肋,也再无转圜的余地。
“良才兄必死无疑了。”
沈墨川心中想着,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有遗憾,有惋惜,还有一种隐隐的……
贪婪。
他想起当日在贡院中,良才兄提笔写下的那些字字珠玑,句句锦绣的文章。
又想起对方连王县丞、孔知府都赞叹不已的天资。
自己当初,为了得到良才兄的一忽‘执障雾縠气’,不惜跟王县丞签订了【承负天纲】。
蚕初吐丝曰忽,十忽曰丝,十丝曰毫。
即便如此微弱的‘执障雾縠气’,也省却了沈墨川十余年苦修,突破至【采炁】中期。
若是……
良才兄,也让自己采采……
想到这,沈墨川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看向马秀才消失的方向,目光也变得极为古怪。
“良才兄啊良才兄,你如此不识时务,与其他日死在孔知府或者其他修士手中,便宜了旁人,不如再帮帮弟弟我吧……”
此念一起,便如野草之生,再也无法拔除。
沈墨川再也无法用往日的态度对待马秀才了。
贪婪心起,目光闪烁。
就是……
沈墨川看向不远处的陈顺安,忽然走向前来,作了一揖,
“陈道友。”
陈顺安正站在殡仪馆门口的石阶上,双手笼在袖中,目光淡淡地望着远处暮色。
听见这一声唤,他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了沈墨川一眼。
“沈教谕有何指教?”
“不敢。”沈墨川直起身,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
“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陈道友相助。”
陈顺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墨川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双手递上。
那公文以黄绫裱糊,封口处盖着武清知府的朱红大印。
“县里近日接到上峰急令,武清县东南三百余里外有一处废弃的灵脉,近来地脉涌动,似有灵炁复苏之相。
上峰命在下寻一位精于炼水的修士前往勘测,并就地炼制一批‘定泉符水’,以镇压地脉,防止灵炁暴走伤人。”
沈墨川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
“在下思来想去,武清县中,知根知底的修士里,论炼水之能,无出陈道友之右者。
故此,想请道友移步,辛苦几日。所需灵材、符纸,均由朝廷支取,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陈顺安接过公文,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还了回去。
陈顺安摇头道,
“陈某受道院之命,驻守地阙灵泉,且本身就有炼制玉液符水之命,无需再受朝廷调度……还请沈兄另寻高明吧。”
沈墨川犹豫了下,嘴唇蠕动,以神念传音而来,
“实不相瞒陈道友,那废弃灵脉中,似有传说中的【大林木山岳炁】现世。
此乃六阶上品灵炁,隶属大林木,有耸壑昂霄之德,对像陈道友这般出身太玄芝灵峰的修士,可是大有裨益。”
似乎由于两人同为马秀才的挚友,爱屋及乌之下,沈墨川对陈顺安显得也极为上心。
此刻仔细说道,
“我这才提前截留了这个消息,专程留给陈道友你。”
大林木者,枝干撼风,柯条撑月,有耸壑昂霄之德,凌云蔽日之功。
无视一切幻术、迷魂、威压、咒诅之术,如风吹巨木,虽枝叶摇动而根不拔,更可催生天地灵根。
真正的【大林木炁】,位列二阶上品,乃是合道之炁,跟【兑塞孤轮炁】位格一致,便是【金丹】真人,也万分渴求。
得一,便是用来压箱底的。
沈墨川口中的【大林木山岳炁】,便是【大林木炁】的下属衍生之灵炁。
论位格和效果,自然远远不如。
即便如此,也位列六阶上品。
甚至比陈顺安的【北辰飞仙藏景真炁】,还要略高一个小品阶。
沈墨川,似乎对《金丹宝鉴》也颇为了解。
看着面前这人,陈顺安心底暗忖。
沈墨川知晓《金丹宝鉴》的修炼、记载的数种功法,都需大量灵炁本源。
寻常修士,大多择一、二道灵炁本源,便足够【采炁】境界修行。
只需要勤勉采炁,提纯精粹,便无需更多异种灵炁。
只有一些直指金丹境界的治世宝经,或者特殊功法,才需要摄伏多种灵炁。
不过陈顺安稍加思索,也就了然。
《金丹宝鉴》在三十六上宗中,基本算是人手一本。
修炼门槛高,但观阅门槛却不高。
想来是沈墨川在越山道院中,凭借自己的关系,也涉猎过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