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睁开眼,取过一支狼毫符笔,在已经炮制完毕的狐皮上正式制符。
她制的符箓唤作“火工盾符”,以火行法力为引,画成后可化作一面火海,抵挡寻常刀剑与低阶法术。
开脉修士法力低微,许多符箓都驱使不得。
所以王宝珠有自己的小巧思,在“火工盾符”外,额外配套绘制了一个“引火符”。
引火符只是不入流的符箓,所需法力极为稀少,便是开脉修士也可轻松驱使。
届时,开脉修士只需驱使引火符,再凭借两符之间,王宝珠独创的回火纹,便可将火意勾连至目标火工盾符上。
实现开脉修士,也可越阶驱使火工盾符的成果。
所以,这种“火盾符篆套餐”,还算是王家的招牌。
此符她已画过百余张,早已烂熟于心,但每次落笔仍不敢分心。
一横一竖,皆有章法,横如流水,竖如垂露,转折处如火苗升腾,收笔处如余烬明灭。
最终,符纸无风自动,嗡地一声,从案上飘起,悬在半空。
一道霞红色火光从符纹中渗出,如涟漪般扩散,符纸周围凝出一层薄薄的暖意,触手微烫。
王宝珠伸出右手食指,在符上轻轻一点,火光敛去,符纸飘落。
成了。
王宝珠长出一口气,将符箓折成三角形,收入一只青布囊中,然后继续绘制下一则符箓。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如今京畿纸贵,随着圣乾斗法,各种符箓、丹药、法器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可我王家本就跟神鲸坊签订了一甲子订单契约,每月必须将足够符箓转售给他们……
可这卖价,却始终不变,不与前线接轨。”
王宝珠听说,有散修在前线倒卖物资,一个月赚了五百符钱。
“或许,我可以再加紧炼制一批符箓,然后伪装身份,卖到前线去……
一去一来,一月下来,也有上百符钱的收益。可我修为不够,放眼族内,也无可用之材……”
“八百里公馆内,有十六营马,四蛟八将,这些害群之马,屡次劫掠仙坊,坏我王家商路。”
“虽有那位鳌山道院的张虚灵前辈奉旨降魔,但毕竟势单力薄,自己更是身受重伤,难以挽回大局……”
“而且,那位刘济川符师,也奉武清官府之命,于前线炼制符箓,有刘老在,我王家的也难成气候,难以占据市场。”
“说到底,还是修为不济啊……”
王宝珠想到这,不由面露疲惫之色。
“大小姐,不好了!!”
这时,一个年轻修士匆匆跑进院子,气喘吁吁道:“武清县内,包括福田院在内的好几家育婴堂出事了!”
王宝珠手中刻刀一顿,抬头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王宝珠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王家话语权极重,许多下人甚至包括叔伯,都习惯性地会先询问她的态度。
有什么要事,也会第一时间朝她同步。
毕竟王宝珠资质不错,有四寸灵根,只要时间充足,有大半几率可突破至【采炁】境界。
当然,前提是时间充足。
可在眼下这个动乱的节骨眼,王家生怕突如其来,眼睛一睁便招来飞来横祸,举家被抹杀。
至于王宝珠为什么说个‘又’字。
只因王家也曾资助武清县各个育婴堂。
一方面是想博个好名声。
另一方面也存了想在各个育婴堂里面挑选有资质灵根的孤儿,赐姓为王,加以培养,跟王家人联姻诞下子嗣。
一来二去,只需数十年,便可将其彻底同化入王家。
实际上王家现在有不少族人,都是育婴堂孤儿出身。
比如眼前这个来报信的修士。
其父,本就是福田院的孤儿。
可是,前些日子,邪马台人仗着有乾宁修士撑腰,在武清县上岸,以教授工画为名,进入多个育婴堂。
自此之后,这些育婴堂便不再受王家等豪族的捐助。
王家自知对方身份特殊,也得罪不起,并未纠缠,果断将自己的人、财都收了回来。
王宝珠本来就对此事非常不满,却无可奈何。
此时,听闻福田院等育婴堂又出了幺蛾子,不由得对这些邪马台人越发厌恶起来。
那修士脸上浮现几缕兴奋和幸灾乐祸,道,
“是那位马秀才!这位秀才不知怎的,突然跟霸占福田院的邪马台人对上了,狠狠落了他们的脸面。”
“结果没两天,啯噜会的义士……哦,乱党们突然冒了出来!整个武清县现在都传遍了,说是那些邪马台人援助育婴堂为假,残杀稚子、取血炼丹为真!”
“现在已经闹得民意鼎沸,乡亲们都把福田院给堵住了,连官府都不得不出面,将那些邪马台人暂时驱逐,赶出了武清县。”
“什么?!”
王宝珠闻言,倒是并无兴奋之色,反倒是又惊又怒。
残杀稚子、取血炼丹?
圣朝虽也有牧羊的习惯,但基本都是温水煮青蛙,等养肥了,再徐徐采炁,可作百年之期。
极少会这般杀鸡取卵,做出掘根的行径!
毕竟圣朝都是仙家,你去屠一县之地祭炼法器,我去豢养万万百姓当做血食打牙祭。
几个百年下来,再多的百姓也禁不起这么挥霍。
当持续性发展!!
所以在十大【道统】的约束下,圣朝仙家习惯了排队队、分果果、当官官。
可这些邪马台人,竟残暴至此?
还是说,是背后那些乾宁修士授意?
王宝珠可非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打小出入仙坊,接触三教九流。
也隐隐知晓,那些乾宁修士的修炼路数,跟圣朝不大一样。
似乎个个都想把自己炼成一粒仙丹。
那稚子精血,无疑是炼丹的好宝贝!
王宝珠脸色阴沉不定,追问道,
“所以那些东瀛倭寇,都滚了吗?!”
那修士压低声音道,
“至少明面上是。据线人回报,有人看到四蛟八将中,残留的两头蛟魔在武清县外露面。时间过于巧合,恐怕是那些邪马台人的反扑。”
现在武清县本地的修士,已经习惯把一些脏水臭水往邪马台人身上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