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脓水。
那些无形无相的阴鬼更是凄惨。
它们刚一靠近,便被【北辰飞仙藏景真炁】那高达六阶的位格活生生压垮,神魂扭曲,发出阵阵无声的哀嚎,继而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随着陈顺安一路探索,这废弃灵脉之深,远超他的预料。
他估摸着自己已下沉了足有七八十里,可眼前依旧是重重叠叠、盘旋向下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
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凝重。
能将一条灵脉开掘到如此深度,这等手笔,绝非四百年前那个小小的青崖宗所能为。
如此看来,这条灵脉的历史远比记载中悠久,恐怕至少已有千年,甚至在前朝之时,便已有人在此开垦。
所以,陈顺安也就愈发好奇。
这条灵脉的尽头,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再下行个三四十里,抵达地底百余里之后,那里的阴煞浓度将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届时,阴煞浊炁会积炁成液,液化为水,化作一片阴煞之海,恐怕只有修成法身的玄光修士,才能涉足其中。
“等等……这种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的地貌……”
陈顺安的脚步猛然一顿,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怎么有些像永定河的【地核幽渊】?”
他瞬间反应过来。
圣朝京畿,有泃河、潮白河、永定河、北运河、巨马河五大水系。
这五河之中,皆有夺天地之造化、摄水中之精华的奇地险隘。
大运河中的,是那口据说能直通归墟、使两界往来的神秘海眼。
而永定河中的,便是这【地核幽渊】!
所谓幽渊,乃是大地深处的一道巨大裂痕,无尽的阴寒重煞在其中凝若实质,经万古岁月沉淀,划分出九层幽渊。
每一层,都产出各种品阶不同、效果匪夷所思的至阴之物,譬如地核重水、黄泉阴浊之炁!
一念及此,陈顺安的脸色变幻,精彩至极。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既然感觉此地与【地核幽渊】相似,那便绝不会是无故心血来潮。
问题是,【地核幽渊】位于永定河流域,与此地相隔近千里之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并非是某种产自幽渊的阴煞之物,失落于此,从而改变了地貌。
而是,眼前这条灵脉的深处,就是【地核幽渊】的一部分!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天壤之别。
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不多,据陈顺安所知,无非两种。
其一,是【地核幽渊】本体的灵机大盛,强横到了连永定河水脉都无法承载其位格的地步,于是便如同一棵大树的根系,本能地向外扩张,最终侵占到了大运河附近。
其二,则是【地核幽渊】的本灵遭受了某种巨大的迫害,出于求生的本能,试图脱离永定河的束缚,这才导致一丝本灵外溢,借着永定河的水汽在此处显形。
没错,世间诸多奇地险隘、高阶灵炁,不少都有着朦胧的本我意识。
其中强大者,其灵智与威能,甚至不逊色于【金丹】真君。
只是缺少了那一份求金之后,得天纲青睐的位格罢了。
但在灵炁、法力方面,反而比部分【金丹】真君更加强大。
可就在陈顺安为此等发现心神恍惚的刹那!
从他的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
一道墨绿色的钩影,撕裂了黑暗与毒雾,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如闪电般袭来!
那钩影森然,赫然是一截巨大的蝎尾,尾端的毒针上,挂着一滴浓稠的毒液。
毒液尚未及身,周围的岩壁便已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一击,其势凶猛,其意恶毒,竟有几丝传说中的神通,【倒马毒桩】的风采!!
陈顺安猛地转身,循声看去。
只见重重毒雾之后,森然蝎尾的主人,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道。
老道头戴一顶如意道巾,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道袍,脚踩白布袜、青布鞋,腰间系着一根水火丝绦。
他面上含笑,神态安详,眉宇间甚至透着一种视万民如子嗣的慈悲。
一圈绿油油的光华环绕其身,非灯非火,宛如荒林古刹中飘出的幽晦磷光,阴森而诡异。
那光华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痛苦挣扎之状。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其腰腹以下,却并非双腿,而是一条布满狰狞甲壳的巨大蝎尾!
陈顺安恍惚之间,生出一种错觉。
与他为敌、朝他动手的,似乎并非老道一人。
而是武清县那数十万百姓,是这三江河流之地、大运河沿岸所有黎民苍生,正在唾弃他、愤怒他,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的意念,他们的供奉,他们的香火,被某种诡异邪恶的法门扭曲、聚合,化作了这致命的一击!
【策问苍生】!
圣朝镇守一地的父母官,收割香火后,习练的上乘法术!
陈顺安瞬间明悟眼前这人的来历。
“武清县知府,孔秋华。”
轰隆隆!!!
蝎尾毒桩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陈顺安”的身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陈顺安”的身躯,在一瞬间便被那股融合了数十万民意的恶毒力量彻底抹去,从头到脚,一寸寸崩解消散。
“陈顺安”那平静的声音传来,
“孔秋华,这就是你的实力么?看来,你不如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