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都给我玩心眼子是吧!”
钢筋直径改回来了,施工方又瞒着他开始在水泥标号上做文章!
“我去尼玛的!”
周海峰的后背还是有点隐隐的不舒服,但他归结为生气和加班太累,没往心里去。
中午近1点的时候,他站起来去接杯水,刚走到饮水机前面,身体里那颗埋了三天的雷,炸了。
那种疼比三天前强烈十倍,不,一百倍。
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从他的后背伸进去,攥住了他的整条主动脉,然后狠狠地拧了一把。同时有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他的胸腔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他的视野瞬间变成了雪花屏,双腿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沿着饮水机的侧壁滑到了地上。
同事们冲过来的时候,周海峰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他半睁着眼睛,嘴唇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有同事把耳朵贴到他嘴边,听到他在说:“疼……里面……有什么东西……撕开了……”
这句话救了周海峰的命。
因为他是一个结构工程师,他对“结构破坏”有着本能的直觉。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个关键的结构元件被从内部破坏了,而且破坏的范围正在迅速扩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就陷入了休克前最后的混沌,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隧道里坠落,越来越远,越来越冷,周围的声音变得像从水面以上传过来的,模糊而遥远。
同事打了120。
救护车八分钟赶到,随车医生看到周海峰的第一眼就判断出这不是普通的急腹症:病人面色死灰,全身冷汗,四肢湿冷发绀,桡动脉搏动细若游丝,血压已经掉到了80/50。
最关键的是,他的腹部和后背没有任何压痛和肌紧张,但疼痛程度却达到了濒死级别。
这一看就是着急着去投胎的...他甚至要插队!
连检查单都没有开,侯毅飞直接推着患者去了CT室。
“姓名,年龄?”技师问道。
“无名氏。”侯毅飞急道,“怀疑夹层破裂!赶紧的!”
此话一出,技师一改往日懒散的模样,飞快地跑过来帮忙抬病人,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做!做完让丫的赶紧拉走!可别死我这了!
“主动脉弓降部假性动脉瘤,破口位于左锁骨下动脉起始部对侧约1.2cm处,瘤体最大径约7.3cm,伴活动性渗血....”诊断医师快速道,“侯医生,我要给你报危急值,时间就写...”
侯毅飞根本没有理他,都这个时候,报你大爷的危急值呢。
他一刻都没敢耽误,立即给心脏大血管外科打了个电话。
周海峰是幸运的,因为这会儿齐峰主任和高风都在医院,他们刚下手术台。
“你看这个位置,”齐峰主任用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破口在主动脉弓左后壁,紧贴着左锁骨下动脉起始部,距离左喉返神经不到两毫米。瘤体把左肺动脉压得只剩一条缝了,左肺已经基本上不张。外面包裹的是纵隔胸膜,已经撑得像气球皮那么薄。”
他顿了顿,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不乐观的判断:“这个瘤体的前壁,几乎贴在了胸骨后缘。如果常规正中开胸,胸骨锯一进去,电刀一分离胸骨后间隙,瘤体前壁就会直接撕裂。到那时候,主动脉里的血会在三秒钟内填满整个胸腔,那这个病人连一分钟都撑不过。”
“可以从左侧第四肋间前外侧切口,避开正中胸骨后那个被瘤体死死顶住的位置,从侧面迂回进入胸腔。”高风思忖了3秒钟后道,这是他这段时间在模拟空间中学习到的对不典型情况的处置经验。
这个入路视野受限极大,但好处是不会一进去就直接捅破瘤体。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齐峰主任低声道。
“体外循环,准备股-腋转流。”
“股动脉插管,腋动脉插管,双路上腔静脉引流。”
“降温目标:肛温20度,深低温停循环。”
与此同时,躺在手术台上的周海峰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的妻子接到电话后从单位疯了一样地赶到医院,只来得及在推送通道上看了他一眼,那个平时像铁塔一样壮实的男人,此刻脸色灰白,浑身插满了管子,被一群穿绿色手术衣的人推着飞快地消失在手术室的门后。
她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呜咽。
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手术室里的战斗,正式开始。
深低温停循环是心外科很常用的技术,把病人的体温降到只有二十度,让全身的代谢率降到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然后主动停掉体外循环机,让全身的血流彻底停下来。
在完全没有血流的术野里,医生可以在无血的、安静的、没有任何干扰的环境下进行最关键的操作。
但代价是巨大的,深低温停循环的安全时间窗口极短,一般不超过三十到四十分钟,超过这个时间,脑、脊髓、肾脏等对缺血最敏感的器官就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而对高风来说,真正的挑战在于:他必须先安全地打开胸腔、暴露瘤体,然后才能进入深低温停循环进行修补。
如果在降温的过程中,在他还没来得及暴露瘤体的时候,那个脆弱的血凝块崩了,一切就都完了。
这台手术的风险,从一开始就是明牌:他们不是在和瘤体搏斗,而是在和一颗随时会炸的炸弹赛跑。
跑赢了皆大欢喜,跑输了,开席!
“股动脉插管完毕。”
“腋动脉插管完毕。”
“上腔静脉引流管到位,下腔静脉引流管到位。”
“转机,开始降温。”
体外循环机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周海峰的血液被引出体外,经过氧合和降温后再送回体内。
监护仪上的肛温数字开始匀速下降:35度...32度....30度....
“再建一套股-腋转流,确保上下半身的灌注平衡。”高风一边说一边在病人的股动脉上完成了第二根插管的缝合,手工缝制的荷包缝合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的间距都是精确的四毫米,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尽管看了很多次,齐峰主任还是忍不住赞叹,这尼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当肛温降到28度时,最担心的警报来了。
“高主任,血压又掉了!55/28!”
“静脉回流突然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体外循环师的声音都变了调,“应该是瘤体破口又撕大了,正在往外涌血!”
心电监护上的动脉波形开始变得扁平无力,病人的血压曲线像一条正在咽气的菜花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