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不用我介绍了。”
面前站着的正是医学会胸心血管外科分会会长石修齐教授,他先是同齐峰主任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就把目光转向高风。
“真是英雄出少年!”石教授感慨道,“我像你一般大的时候还正跟着老师打下手呢,干的都是关胸的活儿....”
谁不是呢,在场的众人心想。
“老齐,你虽然能力不太行,但这慧眼识珠,知人善任的本事...”郭维钧道。
“呵呵...”
齐峰主任不知道该怎么同对方继续交流,都说这个郭维钧情商低的一塌糊涂,他今天算是领教了。
在座的都是心脏大血管外科有名有姓的人物,大家寒暄了几句,很快步入了正题。
石修齐教授做了开场发言,他是个非常地健谈的人,几句话就把场内气氛调动了起来。
“各位同仁,在今天的会议正式开始前,请允许我以个人的名义,向一位特殊的嘉宾表达敬意。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复杂先心病的诊疗指南上,对于低体重和极复杂解剖结构的手术适应证,我们往往不得不写下‘建议分期姑息’这六个字。
这不是我们不想做,而是横亘在技术前方的天堑实在太深。
但就在前些天,一场全国直播的手术,改写了我们的认知。2.1公斤的体重,肺动脉闭锁四型,十五根迷宫般的侧支血管,术中动脉破裂的生死危机,他不仅完成了这台在当时很多人看来‘绝无可能’的一期根治术,更用教科书上从未记载的操作,赢得了梅奥诊所Ackerman教授‘向中国同行致敬’的赞誉。
有人说,他是凭神之一手把中国复杂先心的天花板往上顶了一截的人。
我觉得这话一点也不夸张!
让我们欢迎这位凭硬实力征服全国、让指南修订研讨会提前召开的医生——绿城一附院的高风教授。”
台下有人带头鼓起了掌,镜头扫过去,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人,正是郭维钧。
齐峰主任有点迷茫,这情商看起来好像并不低啊...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高风站起身,一路点头致意着走上台。他站在讲台后面,先没说话,而是搓了搓手,对着麦克风轻轻吹了一下,确认有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刚才石教授说的那个人,我听着都觉得挺厉害的,差点以为不是我。”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真的,你们别笑。那个什么‘神之一手’、‘被神借过的手’,我不知道谁先传出来的,我要是真有那么神,那天手术台上血压就不会从六十跳到九十了。齐峰主任可以作证,我当时心率最快的时候快到一百一了,只是口罩遮着,你们看不见我脸白。”
笑声更大了点。
高风等笑声稍歇,把麦克风往近前挪了挪,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今天站在这儿,说实话,心里挺虚的。因为在座的很多老师——石教授、郭维钧郭主任、中山的王建平王主任、华西的程远志程主任...”
他朝石教授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再次谢谢石教授的夸奖,谢谢各位同行的抬爱。”高风对着话筒道,“今天中华医学会让我来做这个主旨报告,我是这么想的,那些论文上写的、指南里印的,大家肯定都比我熟悉。”
“我今天就把这台手术从头到尾、从里面到外面,像剥洋葱一样剥开给大家看看。重点是,我要讲我在哪个环节差点搞砸了,在哪一步我心里其实也没底,以及术前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对着3D打印模型转圈的.....”
.......
“老一辈给我们搭好了骨架,我们这些站在手术台边的人,无非是往里面填了几块砖。今天大家给我这么多掌声,不是我高风有多了不起,是这个时代、这个行业、老前辈们、在绝望边缘拼死挣扎的患者,推着我们不得不往前走。”
......
“齐主任,你们中南省出了个了不得的人才啊!”安贞医院小儿心外的刘敏芝主任感慨道,“手术做得好,还这么会说话....”
不少人都是这种想法,甚至有些主任庆幸自己年龄大。
“才27岁,那些干心脏大血管外科的跟他一样大的年轻人该多绝望啊....”
高风不这么认为,大家各干各的,无非是我能力比你强一点,地位比你高一点,开会的时候坐的比你靠前亿一点点...
我即便是当了院士,那也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哪里有什么绝望不绝望的。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复杂先心诊疗指南修订研讨会结束后,高风来到了安贞医院。
朱红围墙环立两侧,像两道敦实的臂膀,稳稳拥住来往行人。正门上方鎏金的“京城安贞医院”几个大字,在天光里静静流淌着岁月的厚重。
看着站在门口的孙立忠教授,身后的齐峰有点激动。
“高风,孙教授在亲自迎接你!”
“看到了,齐主任,我没瞎……”
这是高风第一次跟孙立忠教授见面,他立即小跑着上前,并且来了一次达康跨栏,充分展现自己的情商。
“孙教授,您这真是折煞我了!”
“哈哈哈,你这腿脚还挺麻利的...”孙立忠笑着同两人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