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是好事,但大血管外科手术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空想。不是凭着一时热血、画几张草图就能落地成事的。!”
“小同志,踏踏实实把常规手术做好、把基础打牢就够了,别心浮气躁、好高骛远,白白浪费精力。”
这番话看似温和劝诫,实则字字带刺。
一句“小同志”,彻底拉开了身份层级,用资历和职级居高临下进行碾压。不直接否定技术思路,而是刻意否定高风的资历与能力,用“不够格”堵死年轻人的探索之路,这是体制内最圆滑也最刻薄的打压方式。
这逼谁啊!这下高风有点不高兴了。
要不是法治社会,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屎特么的给你打出来!
“你说得没错,大血管外科诊疗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马虎。”他轻轻放下持针器,抬眼越过手术台,坦然望向观摩区阴影里的武建领道。
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正因为人命关天、容错率极低,我们才更需要不停复盘临床痛点、不停优化现有技术、不停突破局限。原位开窗技术确实存在诸多难点,行业深耕多年未能完美攻克。”
“但这不代表技术已经封顶、彻底无法突破。”
“我查阅过大量临床数据,现有进口开窗器械之所以无法在国内普及、无法惠及更多患者,核心问题除了技术短板,还有极高的耗材成本。一套进口射频开窗耗材动辄十几万元,很多普通家庭的患者根本无力承担,只能放弃最优治疗方案。”
高风语气变得坦荡:“我研发这款球囊辅助式原位开窗器,核心就是针对性解决传统技术的两大痛点:一是依靠球囊预定型、精准限位,杜绝内膜脱落、血管塌陷和碎屑栓塞风险,大幅提升手术安全性;
二是简化手术操作流程,降低设备与耗材成本,让这项微创、最优的治疗技术,能够普惠更多普通患者。
就算最终我的设计方案需要迭代优化,整个攻坚过程中积累的临床经验、摸索的改良思路,对行业、对临床也同样有价值。您觉得是吗?”
卧槽!有理有据,英雄本色!高风忍不住为自己点赞。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用百度也能说这么溜了!
我又发育了!不,我成长了!
观摩区的武建领脸色瞬间有点僵硬,眉眼间的轻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堪与错愕。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年轻、资历平平的年轻医生,竟敢当着孙立忠的面,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正面回击自己,丝毫没有怯场。
“你倒是很会狡辩……”武建领脸色发青,仓促挤出一句话。
“他说得很好,思考得很透彻。”孙立忠教授出声打断了他的辩驳,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缓缓取下脸上的手术放大镜,动作从容沉稳,转过身直面观摩区的方向。
无影灯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勾勒出他挺拔端正的轮廓,自带一身医者风骨,沉静却威严,整间手术室的气压瞬间为之一变,连身旁的高风也感受到了压力。
“武主任,我当年开展第一台孙氏手术的时候,国内大半心外科同行都在质疑、否定。有人说我胆大妄为,有人说我异想天开,觉得我颠覆传统、自寻风险。”
孙教授语声平稳,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那个年代,国内没有成熟的弓部置换技术,没有适配的支架象鼻设备,所有器械、术式都是空白。我当年是拿着进口支架,一点点手工改良、一遍遍临床试错,才慢慢打磨出这套术式。”
“如果当时我因为资历不够、因为所有人都在否定,就停下探索的脚步,今天就不会有拯救无数危重主动脉夹层患者的孙氏手术。”
他目光淡淡扫过武建领,没有苛责,却字字犀利:
“我在安贞行医数十年,见过太多年轻医者。一部分人眼里有患者、心里有技术、脑中有所思、手中有所创,把临床痛点变成改良方案,把改良方案变成救命的新技术、新器械。
还有一部分人,一辈子只会站在旁观的位置上,对着深耕实干的人说风凉话、泼冷水。”
“咱们可以不做第一种,但绝对不要做第二种!”
一语落地,全场寂然。
体外循环机的嗡鸣格外清晰,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错落有致。
武建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反复翕动,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他这会儿窘迫至极。
孙立忠教授没有再浪费时间,也不再理会他的难堪,重新戴好手术放大镜,目光再度落回精细的术野,气场瞬间回归专注。
“继续手术。准备吻合升主动脉近端,开始复温。”
“明白。”高风应声收敛所有心绪,杂念尽数清零,持针器稳稳上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手术室回归极致的安静与专注。器械传递的轻响、电刀止血的细微滋滋声、吸引器的抽吸声、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成为最动人的生命乐章。
经历过方才的对峙与认可,高风与孙教授的配合愈发默契。
很多操作,孙教授无需开口指令,高风便能精准预判、提前就位,每一针的针距、边距、缝合张力都把控得极致精准。
患者心脏复跳后心功能稳定,心肌收缩有力,各项循环指标持续平稳。体外循环顺利平稳停机,创面止血彻底干净,逐层关胸、缝合肌肉、皮下组织、皮肤,每一步都规范标准、流畅利落。
整台难度极高的急性A型主动脉夹层孙氏手术,从切皮到完全缝合结束,历时五小时二十分钟,流程标准、操作精细、预后极佳,完全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示范手术。
巡回护士开始仔细清点器械、纱布,逐项核对记录;麻醉医师完成术后生命体征评估,确认患者状态稳定,可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高风跟着孙立忠教授走出手术室,步入安静的刷手间。两人并肩站在洗手池前用无菌皂液仔细清洗双手,冲刷掉手术残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