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这样强力处置黑奴,工厂主们也许会非常难受,但是工人们却不会出什么乱子,甚至可能会更加崇拜大汉……”
查特菲尔德表情非常难看地接着话茬抱怨:
“最大的麻烦就是这些事情——
“无知的平民只关心他们自己的个人利益,不关心我们的立国理念是什么,不管蓄奴乃至处决黑奴是对立国理念的破坏。
“大汉现在这样暴力处置黑奴,就会获得这些无知平民的支持。
“国内的蓄奴主义者反对废奴的时候,我们可以用立国理念攻击他们,我们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废奴主义者得不到中立的中间选民的支持。
“奴隶主内部自己的知识分子也会为蓄奴而感到羞愧,在与我们的辩论和斗争中就会处于劣势。
“但是大汉由于特殊的地位,能够明确区分本族与异族,能够将平等概念局限于自己的族群之内。
“关键是他们能够无视其他族裔的奴役地位。
“我们对他们的攻击没有意义,他们本来就不会因奴役异族而羞愧,还会因此得到底层无知平民的更多拥护。
“如果没有新的变化出现,他们会越来越牢固的统治纽约的。
“纽约平民都会变成大汉天子的义务兵……”
现场稍微沉默了一会儿,讨论似乎陷入了停滞,州长苏厄德就开口把有些事情挑明了:
“大汉对待异族的态度,其实就是大部分欧洲人更容易接受方式。
“自己的本族之内人人平等,至于本族之外那就可以奴役甚至是蓄养了。
“废奴的直接目的其实是为了给工厂提供更多低廉的劳动力。
“用工数量增加,就会导致普通平民工人的收入降低。
“平民自然会反对废奴,甚至支持处死黑奴。
“要继续讨论这些问题,就得先把利益问题抛开,然后才能继续深入了。”
苏厄德把话挑明了,现场立刻陷入了一阵混乱。
纽约市长莫里斯比较大声地说:
“诸位自己心中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欧洲人为什么不能和大汉一样,在宣传本族群内部人人平等,自己本族还整体高于其他的所有族群,其他人都是野蛮人呢?”
副州长布拉迪什马上反问:
“我们怎么宣称其他族群是野蛮人?不列颠人竟然宣传弗朗斯是野蛮人?弗朗斯竟然宣称奥地利人是野蛮人?奥地利人宣称意大利人是野蛮人?”
莫里斯马上接着说:
“确实欧洲各国只能平等,就算是宣称欧洲之外都是野蛮人,也得考虑阿拉伯、奥斯曼、埃及和伊拉克、伊朗和印度……以及大汉的问题……
“大汉就没有这个顾虑,大汉是整个东方的文明中心,就像一个仍然完全统治包括埃及和中东在内的地中海周边及大半个欧洲的罗马帝国。
“关键是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我们的立国原则怎么办?我们的独立宣言和宪法怎么办?
“如果以后真的无法独立了,与大汉的文明和野蛮人体系对接,我们只能自认是野蛮人了吗?”
这时候州长苏厄德再次开口了:
“实际上,我现在认为,我们立国原则,从一开始就不是人人平等,而是我们不同于他人。
“我们在独立建国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区分自我与他者了。
“我们实际上从未完全践行启蒙思想,从未完全遵循不分种族的人人平等。
“当初的那些启蒙思想家们也许确实理想更加崇高,他们也许真的认为应该不分种族的人人平等。
“但是如果这种理想完全落实了,那现有的这些国家概念也就会失去意义了。
“如果一个人完全坚持这种观念,大概率会变成无国籍者。
“花旗国建国和弗朗斯大革命期间,也确实出现了很多自称无国籍者的人,比如说托马斯·潘恩……
“我们都知道的,就是他支持开国元勋们反抗不列颠,开始武装争取独立。
“他撰写发表了《人权论》,他的很多观点直接写进了花旗国独立宣言中,后来还参加弗朗斯大革命,参与了《人权宣言》的撰写。
“但是花旗国立国之后,当时的开国元勋就开始认为潘恩太激进了,他没有留在花旗国政府之中任职。
“他自称世界公民,在花旗国反对与不列颠和解,反对君主制和奴隶制,这些观念其实也还算正常,反对贵族并反对教会也不能算错误。
“但是他还整体上否认宗教和死刑,关键是他还立场鲜明的反对私有制。
“按照绝对平等自由的理想,应该没有国家、族群、贫富差距,为了解决这些差距就要人人平等同时废除私有制。
“他在花旗国立国之后就变得不受欢迎了……
“就要只要建立了独立的国家,就有了区分自己和他人的界限与标准,也就开始背离真正的理想化的启蒙主义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在背离,自然也就不用再说什么坚持了。
“启蒙主义本来就是一种理想状态,本来就是不可能在现实中完全实现的。
“在国家层面和族群层面上,必须有基于现实的思想补充。
“这个补充应该就是民族主义,通过民族概念区分自己人与他人,是最符合普通民众朴素认识的方法。
“在民族主义的基础上加上高下之分,就是中国文明与四方野蛮人的体系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纽约乃至花旗国,其实能够加入这个体系,只不过确实只能是文明开化中的野蛮人的身份……”
启蒙主义一旦极端化,就有可能消解国家的意义。
所以用启蒙主义指导建国后要打一个大补丁,也就是欧洲十九世纪以来的民族主义。
民族主义用于区分自己与他人,辅助构建并确定国家的范围。
实际的操作方法是寻找共同点和不同点。
共同点较多的人就是自己人,不同点更多的那就是外人。
但共同点不容易构建,不同点却容易寻找,还会随着时间流逝出现新的不同点。
所以欧洲族群在极端情况下是无限可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