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庆正式接受了阿部正弘的辞呈,便一边等待御三家家主回到江户,一边考虑让谁来补上阿部正弘留下的缺额。
在现在这个危机时刻,最好是选择曾经当过老中的有经验也有能力的人,比如主持过天宝改革的前任首座水野忠邦,以及本丸老中堀田正笃。
德川家齐去世之后,德川家庆正式执掌幕府大权,开始支持前任老中首座水野忠邦主持改革,目的是改善幕府拮据的财政状况。
德川幕府的主要财政来源是农村地租,所以水野忠邦的主要改革思路就是恢复和鼓励农业生产,限制商业活动,强制城市居民归乡。
这些手段本身有没有作用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是水野忠邦同时试图裁撤不必要的官员,甚至还要求江户周边的大名和旗本武士们上交部分土地,增加幕府的直辖领。
旗本武士就是直属于幕府将军的武士。
水野忠邦的这种改革直接损害了极为广泛的统治集团群体利益,同时直接损害了将会担任改革执行者群体的利益,所以遭到了普遍抵触。
江户周边大名和旗本集体向德川家庆投诉,德川家庆不得不罢免了水野忠邦。
堀田正笃倒不是因为遭到集体攻击而被罢免的,他同样与水野忠邦有矛盾。
堀田正笃本来支持水野忠邦改革,但是改革真正开始之后,他又觉得水野忠邦的策略太过保守了,至少应该学大汉的均田和民兵制度。
堀田正笃的建议在内部讨论中就被否决了,倒是没有在普通大名和旗本武士群体中留下什么坏名声,但在高层却留下了近乎于“疯子”的印象。
堀田正笃觉得幕府根本看不到希望就自己辞职了。
德川家庆没有考虑多久,就放弃了被关东大名和旗本武士普遍敌视的水野忠邦,选择了被少数高层视为“疯子”堀田正笃。
德川家庆现在开始觉得堀田正笃也许才是对的,不学习大汉的制度的话根本无法对抗大汉,甚至连投降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关键是堀田正笃也去过大汉,去过上海,后来还专门研究过大汉的制度,可能是幕府高层中最为了解大汉的人。
德川家庆带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去请堀田正笃,希望堀田正笃回到江户再次担任老中,补上阿部正弘留下的老中缺额。
堀田正笃是佐仓藩主,佐仓藩位于江户东侧,江户湾的最底部,倒是不用担心先于江户遭到大汉的进攻,可以安心在幕府任职。
堀田正笃因为本藩就在江户湾中,虽然需要按照参勤交代制度,每半年往返本藩和江户一次,但堀田正笃也非常了解江户目前的局势。
堀田正笃对江户幕府不抱什么希望,觉得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堀田正笃同时也知道,自己在江户城中的名声算是不好不坏,但在幕府高层核心圈子里面却并不怎么受欢迎。
堀田正笃犹豫了一天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再去江户上任。
那样最起码有机会亲眼看到江户幕府的结局,甚至有可能看到日本幕府时代乃至天皇时代的结局。
德川家庆似乎也知道最为紧要的事情需要尽量保密。
所以在自己最年长的弟弟,距离最远但却最重要的纪伊藩主赶来之前,没有将自己和阿部正弘的规划告诉其他人。
德川家庆只是处理日常政务,并要求所有人等待纪伊藩主来开会,其他的幕府官员也都接受了这种说辞。
堀田正笃对江户的局势冷眼旁观,暗自揣摩将军和幕府官员到底是在等待,还是只是在装鸵鸟。
他们会主动做一些本身无所谓的事情,避免马上处理最为重要但不愿意处理的事情。
结果到了汉昌十年底的时候,纪伊藩藩主德川齐顺仍然没有来。
前往纪伊藩的旗本武士回来报告,纪伊藩主德川齐顺病的快不行了,没有办法来江户开会了。
德川齐顺请幕府给他安排个继承人,让这个继承人参加会议吧。
德川家庆听完报告之后非常的意外,仔细问前往纪伊藩的旗本武士,德川齐顺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旗本武士判断德川齐顺应该是真病了。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德川家庆本来应该放开纪伊藩的事情。
马上开始召集重要臣子,以及已经在江户的德川分家家主,现在就开始讨论如何应对大汉的威胁。
但是德川家庆首先怀疑德川齐顺装病。
考虑派军队去纪伊,迫使德川齐顺必须来江户开会。
同时考虑如果德川齐顺是真病重了,应该怎么给他选派继承人。
还在暗中感慨自己的儿子都活着就好了,就可以直接安排一个人去纪伊。
现在只能从自己的弟弟和侄子之中选择了。
然后德川家庆首先召集了自己的家臣和幕府重臣们,开始认真讨论如何给纪伊选拔继承人的问题了。
德川家庆觉得没有纪伊藩的人,这御三家会议就没有办法进行。
现在应该先选出纪伊藩继承人,让纪伊藩继承人代替德川齐顺来参加会议。
其他的德川家臣和大部分幕府官员也觉得应该这样。
堀田正笃冷眼看着这样的局面,开始理解阿部正弘为什么离开了。
可能不只是因为要回去处理本国事务,更重要的是在幕府根本就看不到希望。
现在的德川幕府像一个注意力无法集中的垂暮之人。
本来应该有天大的事情需要尽快做出决定,但是只要稍微有一点其他的事情发生就能马上转移他的注意力。
堀田正笃进入旁观者的心态之后,更加看清楚了幕府的最大问题。
统治集团已经腐朽了,就算是要集中幕府的力量迎战大汉,也不是幕府现在的统治集团能做到的事情。
他们现在能做的事情其实只有投降,但是现在却又做不出投降的决定。
德川幕府最终的结果,估计只能是大汉军队兵临城下,不得不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开城投降。
以大汉军队对待敌人的冷酷程度,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他们愿意投降,江户城中的所有人都可能被杀光。
堀田正笃想到了这些事情,德川御三家中的水户藩家主,德川齐昭也想到了。
堀田正笃准备冷眼旁观,但是德川齐昭却忍不住大吼起来:
“你们真的是一群胆小而又愚蠢的混账!
“汉国以前侵占了琉球、对马、壹岐、隐歧、佐渡、伊豆,今年侵占了整个九州岛。
“日本与汉国的战争已经全面爆发,日本天下已经危在旦夕了,你们竟然还在为纪伊家主的事情夹缠不清!
“现在我们需要尽快决定的事情只有一个,立刻发动所有的大名和武士前往京都和大阪迎战汉国军队!
“汉国远大于日本,日本想要抵挡住汉国的进攻,我们必须集中日本所有一切能够集中的力量。
“这种情况下幕府的声望已经不够了,必须依靠天皇才能真正凝聚天下的人心!
“绝对不能等到汉国军队攻占了大阪,威胁到京都的时候再组织作战。
“绝对不能让汉国用侵占九州的方式侵占其他地区了。”
现场的众人看着水户藩主德川齐昭直皱眉。
水户藩虽然是德川的御三家之一,但是却从一开始就是德川幕府的异类,大部分藩主都是非常坚定的保皇派。
水户二代藩主德川光圀非常崇尚中国的朱子之学,亲自创立并影响了日本江户时代最重要思想学派“水户学派”。
特别是满清建立之后,水户学派认为日本天皇万世一系,关键是日本从未被异族统治,所以日本是中华文明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