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等会我们就回去抓。”高羽笑着应了一声,跟于玲出门去了。
坐上三轮车,于玲笑着问道:“刚刚你怎么这么卖力啊?”
“你看,我就真情实意地发表几句感叹,又来了十条鲤鱼的大单,不光免了火爆猪肝,还把多的钱都挣回来了。”高羽咧嘴笑道:“这就叫双赢啊!我们能卖出去多少条鱼,取决于周老板能卖得出去多少条鱼,他生意好,我们生意也好,那我们肯定要卖力点噻。”
“有道理。”于玲点头,做生意和人情世故这一块,高羽确实比她做得好得多。
她们平时摆摊,一天还卖不到二十条鲤鱼。
今天周二娃饭店上个新菜,一下子买了二十多条鲤鱼,确实是应该好好维系的大客户。
中午营业结束,众人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都先去找各自的水缸喝水。
“老罗,今天中午搞了多少条红烧鲤鱼?”周砚问道。
老罗放下水缸,伸手比划道:“八条!”
“牛批!”周砚竖起大拇指,比他预期的好多了,原计划是今天能卖出十条就算不错。
现在计划有变,准备冲击一下十五条。
温度还没升高太多,鲫鱼和鲤鱼在鱼缸里都能养得活,所以周砚索性让高老板再送十条过来。
“走,老罗,我们去嘉州看看,买点盆和鱼盘回来。”周砚拿上背篼,跟老罗招呼道。
“你要是买得多,干脆让他给你送上门,这样路上颠簸坏了的他自己会负责。”老罗跟他说道。
“还可以这样操作啊?有道理!”周砚把背篼放了回去,刚刚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弄点稻草去垫着,还是老罗经验丰富啊。
老罗又道:“你买了萝卜和洋姜,泡菜间也准备好了,那今天要不要顺便去把泡菜坛子也买了?买回来还要洗,晾干,杀菌,外头晒着的蔬菜可等不得。”
“我选坛子不是很有把握,原本是打算去请管德宽大爷帮我选一下的。”周砚说道。
“你跑一趟眉州就是大半天,请管三爷来嘉州又要给他送回去,好耽误时间哦。”老罗沉吟道:“要不我给你喊个人去选嘛,他看坛子也很准。”
“谁?”
“张海,乐明的泡菜师傅,孔大爷指定的,在乐明干三十多年了。现在乐明养的盐水,还是当年孔大爷从眉州管三爷那拿回来的那坛,交给张海之后,三十多年没出过差错。”老罗说道。
“那太要得了!”周砚连忙点头,三十多年养一坛不变质的老盐水,这含金量可太高了。
周砚拿了一只猪耳朵和半斤卤牛腱子,不切,直接用油纸包好提着,然后载着老罗出发去嘉州。
先去了清华瓷厂的瓷器专卖店,开在东大街上的一个铺子,门口的招牌不太显眼,不过东西确实漂亮,釉面光滑,画工很好,线条清晰灵动。
款式有老有新,有青花瓷的,也有勾金线的简约白磁盘。
周砚跟老罗比划了一番后,选了一款适合用来装毛血旺和汤的瓷盆,要了五十个,还要了五十个鱼盘。
东西好,价格也不便宜。
瓷盆要一块一个,鱼盘九毛五。
老罗跟老板是熟人,杀价专杀熟。
经过一番砍价还价,瓷盆和鱼盘以八毛的统一价拿下。
“老罗,你这个人太狠了!我上回给你都是八毛五一个,你这回帮人砍价砍八毛……”老板有些哭笑不得。
“我那是小生意,周老板不一样,他做的是大买卖。”老罗一本正经道:“老刘,街尾那正在修的酒楼你看到没得?那就是周老板的新酒楼,这回的盘子和盆用得好,新店开业前又来找你买。”
“真的啊?那可是个大饭店哦!”老板闻言眼睛一亮,看向周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惊叹道:“没想到周老板年纪轻轻,这么有实力!”
“开玩笑,孔派新门面,你说啥子实力嘛。”老罗理所当然道。
老板闻言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一下,拍着胸脯保证道:“周老板,你放心,鱼盘和盆我给你选最好的,保证一点瑕疵都没得!等会我装好了,亲自给你送到苏稽去。”
“那就有劳刘老板了,你把东西给我送回去,要是我不在店里,你拿着这张单子找赵铁英要钱。”周砚刷刷写了张纸条递给老板,把价钱写上,让他妈验了货再给钱。
“老罗,选这些东西还是你有门路。”从瓷器店出来,周砚竖起大拇指。
他之前也去供销社和百货公司看过,同样质量的瓷盘,价格至少要翻一倍,还不包送。
这几年国营公司也开始出来找销路了,在各地设销售点,价格也是变得灵活起来,有懂行的人带一下路,买到好货不说,还能省好几十。
“当年我还跟孔大爷去清华瓷厂看过,直接从仓库里选盘子,现在乐明用的餐具基本上都还是清华瓷厂的。”老罗笑道。
“难怪他听说我是孔派的,态度立马变了不少。”
老罗说道:“老刘是个人精,以前清华瓷厂的销售部经理,后来自己出来开店,专卖清华瓷厂的货,听说在蓉城都买两个门市了。”
“那确实是个人精,晓得把钱投到省城去,眼光也长远。”周砚若有所思。
两人一路闲聊,直奔乐明饭店。
这会乐明也午休,老罗带着周砚直奔后厨,没遇到几个厨师,但找到了头顶地中海,正在后门跟大爷们打长牌的张海。
老罗上前,先盘了一下张海的地中海,笑着问道:“张师,今天手气怎么样?”
“本来还不错的,被你摸一下给我摸霉了,这把要是输钱,你要给我兜起哈。”张海抬头看了眼老罗,精挑细选了一张牌打出去。
好家伙,一炮三响!
“锤子!还能一炮三响亮啊!”张海气得跳起来。
“这么大的威力啊。”老罗看了眼自己的手也是愣了一下。
周砚在旁差点没忍住笑。
“我就说你霉吧!”张海白了他一眼,把牌一丢,掏钱赔三家,随口问道:“老罗,他们不是说你带着小罗去苏稽上班了吗?啷个又回来了?干不下去啊?”
“我昨天就去上班了,好得很。”老罗指了指他身后道:“你今天下午先别打了,我带周师来,请你出马去帮忙选几个泡菜坛子。”
张海回头才注意到在旁边站着的周砚,笑着道:“周师啊,你啥时候来的?我都没注意到,失敬失敬。”
“看张师打牌没敢打搅,今天来麻烦张师出马,不晓得你下午有空没得。”周砚笑着把手里的两包卤肉递上,“给张师带了点卤肉,晚上下酒。”
“哎呀,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爪子。”张海笑着伸手接过卤肉,“都说周师手艺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哈。你放心,下午啥子事都没有周师的事大,必须有空。”
“张海,还打不?”打牌的大爷问道。
“今天不来了,周师的事比天大。”张海把零钱揣兜里,提着卤肉起身跟周砚他们走了,一边问道:“要好大的坛子?准备买几个?”
周砚道:“我想买能装两百斤的大坛子,买十个。”
“大手笔哦!”张海脚步一顿,看着周砚的目光满是欣赏,“不愧是孔派新门面,硬是比石头有出息多了!
当年他刚开始负责厂食堂的泡菜,也来找我帮忙买坛子,说要买六个一百斤的坛子。两千人的大厂,六百斤泡菜根本不够塞牙缝。”
张海今年五十出头,中等身材,地中海发型配上两撇小胡子,长得非常有喜感和辨识度。
“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先整了再说。”周砚笑道。
“做泡菜就要有这种态度噻,先做了再说,你要错过了今年的季节,一等就是一年。”
“稍等哈,我去把自行车推出来。”张海说了一声,快步走进乐明饭店,很快推着一辆自行车出来,“走嘛,我带路,你们跟我来,听说赵瘸子那边前两天才来了一批新的下河坛,去看看这瘸子这批货拿的怎么样。”
周砚骑上摩托车,跟在张海后边。
“张师也是孔派的吗?”周砚问道。
老罗说道:“张海泡菜的手艺是家传的,不过他能进乐明,并且坐稳泡菜师傅的位置全靠孔大爷带,他一向把孔大爷当半个师父,跟我们师兄弟也耍的很好。”
“难怪。”周砚若有所思,听他讲话孔里孔气的。
张海带着周砚他们去了城边上,木制的栏杆围了一圈空地,门口拴着两条大狗,车子刚靠近就狂吠起来。
“赵瘸子!”张海把车停下,扯着嗓子喊道。
“张师,来了!”院子里应了一声,院门被拉开,一个中年男人瘸着腿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张师,今天不打牌啊?还有空到我这里来。”
“今天手气被摸霉了,明天再打。”张海说道:“听说你这里来了一批下河坛,有两百斤的没得?”
“有,型号齐全。”赵瘸子笑道:“你带人来买啊?”
“这是我师侄,要挑十个泡菜坛,一会价格好好算哈,不要逼我骂人。”张海说道。
“张师,我们都二十年交情了,你还信不过我吗?孔派的人来买坛,哪次不是最便宜的。”赵瘸子笑着把两只狗拉到边上去:“走嘛,进去慢慢选,这次的坛子是大厂的,烧的相当漂亮,你肯定喜欢。”
三人进门,一个大坝子,一眼望去全是各种大大小小的坛子,按照不同的规格和品类摆放的整整齐齐。
除了泡菜坛子,还有酒坛子,少说也有上千个。
周砚脚步一顿,这地方要不是张海带他来,他哪知道嘉州城边上还藏着这么一个卖坛子的地方,甚至一度想着要不要去眉州买。
赵瘸子跟着一瘸一拐进门来,笑着说道:“周老板,我这里的坛子是嘉州最全质量最好的,有张师帮你掌眼,你只管放心选,拿回去不好用我包退。”
“说最好多少有点吹牛成分,不过东西齐全倒是真的,我们先看看,有合适就买,不合适就换一家。”张海说道。
“张师,你说点好听的嘛。”赵瘸子无奈道。
“坛子好才是真的好。”张海径直往左前方的一堆坛子走去。
张海一边看一边给周砚介绍:“你看,这一批就是下河坛,隆昌那边产的,用岩石浆做坯料,烧制温度能够达到一千度左右,拿来做泡菜坛子是最巴适的。”
“这边几个是桂花坛,彭县桂花那边烧的,看起来差别好像不太大,釉子也烧的不错,是用黄泥浆做的坯料,烧制温度在七百度左右,要是没有下河坛,那就选桂花坛也不容易出错。”
说着,张海伸手拍了一下坛子,把耳朵凑到坛口听了听,摇头道:“这个不得行,空响。”
周砚也侧着耳朵认真听着,没听出什么名堂来。
“张师还是高,这个坛子确实要次一点。”赵瘸子心服口服。
张海一路拍过去,让周砚跟着听,给他讲解不同的回声出来的感觉。
周砚有种买瓜的感觉,全凭老师傅的经验。
张海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赵瘸子道:“这批坛子好多钱一个?”
“最近隆昌那边涨价涨得有点凶,说是工费和运费都涨价了……”
“赵瘸子,你不用跟我说那些弯弯道道的东西,直接说好多钱,贵了我都懒得还价。”张海打断了他的话。
“12块。”赵瘸子说道。
“日你仙人,你一个缸给老子涨三块啊?”张海转头就走,“算了,我去买九块的。”
周砚和老罗连忙跟上。
赵瘸子连忙拉住张海,苦着脸道:“哎哎哎,张师!你别急嘛,九块真拿不到啊,运到我这里本钱都不止九块,我还要担破损的风险。
你是专业的,我这批坛子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好东西噻,比之前的货都要好些,十二块我就挣点辛苦钱,还要给你们送到店里的嘛。”
“十块,多一毛钱我都不会给,以后我也不来你这里看了,你龟儿子现在心有点黑。”张海说道,作势就要继续往外走。
赵瘸子一咬牙,拍着大腿道:“要得!十块就十块,我亏点没得事,但你张师要是不来,别个还以为我这里的坛子不得行呢。”
“周师,你看呢?”张海又看向了周砚。
“听张师的。”周砚点头,嘴角差点没压住笑意,看得出来张海在嘉州泡菜届确实有些权威。
“好,那我们好好挑挑,选十个漂亮的坛子。”张海这才转回到坛子前继续挑了起来。
赵瘸子松了口气,笑容中透着几分苦涩。
听音、约水、吸水。
经过一个小时的严格挑选和检验后,张海给周砚挑出了十个过了他眼的坛子。
张海从地上捡了块破瓷片,在那十个坛子的下沿画了圈,跟赵瘸子道:“我做了记号的哈,东西送到地方我要验货的,要是……”
“张师你放心,你选的坛子哪个敢掉包嘛。”赵瘸子抢着说道。
“这十个坛子拿回去,要是有问题就跟我说,算赵瘸子头上,包换。”张海又跟周砚说道。
“对。”赵瘸子苦涩点头。
“要得,谢谢赵老板。”周砚笑着跟赵瘸子握手,然后把地址写给他。
“苏稽啊?有点远哦。”赵瘸子看了单子,眉头皱起。
张海白了他一眼:“苏稽都嫌远,没喊你送峨边都好了。”
赵瘸子笑着点头:“也对,我马上安排人手送货,今天肯定给你送到!”
众人谈妥,周砚他们便告辞了。
赵瘸子把众人送出院子。
骑车回到城里,张海停下车,看着周砚道:“周师,你刚开始自己整泡菜?有老盐水不?”
“我前两个星期去了一趟眉州,管德宽大爷送了我两罐老盐水。”周砚说道。
“好大一罐的?”张海看着他问道。
“十斤一罐。”周砚如实道。
“二十斤啊?”张海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道:“管三爷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精打细算过日子。”
“也算有点启动盐水了嘛。”周砚笑着道:“我打算用这二十斤老盐水慢慢养,看好久能养出来。”
“我送你一坛嘛。”张海突然开口。
“啊?”周砚愣了一下。
“我说,我送你一坛老盐水。”张海看着他说道:“就在我家里,你跟我去看看,你要看得起,你就搬回去,跟管三爷那坛是一个祖宗的,也养了三十多年了。”
“张师,你要送我一坛老盐水?”
“对,两百斤的。”张海笃定点头。
“太多了吧?”周砚张着嘴巴,一脸震惊。
“都是孔派的,这么生分爪子?”张海却是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下回多给我带点卤肉就行,闻着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