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
1985年3月12日”
夏瑶清秀的文字在信纸上展开，周砚看着信，嘴角不自觉上扬。
三页信纸，两页讲了她初到香江的兴奋，对即将步入的职场的忐忑，以及和段语嫣、邱老太会面的场景，还提到了庄华宇的饭店。
看到邱老太收到画后很开心，周砚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他的一番心意，邱小姐能懂，那就不算白做。
还有一页是写给周沫沫的，单独一张，周砚给她放回到信封里，一会让她自己拆更有仪式感。
接着他拆了第二封信。
“……上班一个星期了，和来之前想的不太一样，他们好像根本没把我当做实习生。
嘉定大绸系列入选了夏装系列，比较受重视，我作为设计师感觉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需要推进，和同事们高强度沟通，还要协调其他部门的工作进度。
不过累并快乐着吧，毕竟这是我的第一个系列设计，能够得到认可，还是挺开心的。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夏天消费者就能买到我设计的衣服和裙子了，开心。
周砚，我好想你啊~想你做的红烧排骨、甜烧白、八宝酿梨了。
今天语嫣又来找我玩了，她带我去锦江春吃了川菜，据说都是从川渝请的川菜大师来烹饪，确实原汁原味，非常地道，不过我觉得不如你做的好吃……”
第二封信是一个星期后写的。
可见第一封信确实被卡了一下，所以晚了一个星期才到苏稽。
周砚有点心疼忙于工作的夏瑶，又欣慰于段语嫣每周末都去找她吃饭逛街。
段语嫣这姑娘还是挺靠谱的，有她在，夏瑶至少有个朋友，不算人生地不熟。
看完两封信，周砚感觉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的。
虽然他们相隔数千公里，但两颗心始终挂念着彼此。
工作再忙，他们也会给彼此写信。
把信塞回信封，周砚撕开了段语嫣的那封信。
“沫沫你好吖，姐姐收到你的画了，好可爱啊……”
周砚看了几行，确认这信是写给周沫沫的，只是信封写了他的名字。
果然，段语嫣跟周沫沫才是天下第一好。
往后翻了两页，第三页信纸周砚才看到自己的名字。
“周砚
见字如面
你托瑶瑶带来的画，我奶奶收到了，她说这是她来到香江后收到了的最美好的礼物，远胜过我爸和姑姑他们送的那些首饰。
她托我给你写一封信，向你表达谢意，感谢你为她留下了一份回忆。
瑶瑶到香江了，你放心，我会经常去找她玩的，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她。
你小子，命真好，竟然把瑶瑶给骗到手了！
她可是这么美好的姑娘，你以后最好对她好一点，不然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照顾好我家沫沫哈，这是我妹！
你要是有时间来香江，记得把沫沫带上，沫沫的机票和一切费用，我全包了。你要敢一个人来，就等着被古惑仔砍吧！我说的！
……”
周砚看完了段语嫣写给他的简短来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跟写给周沫沫那两页信的甜美风完全是割裂的，通篇充斥着对他的嫉妒和威胁。
这姑娘果然挺逗比的。
他就喜欢她这样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至于去香江，周砚倒是想去见瑶瑶，但目前没这个条件啊。
且不说跑一趟香江机票和各种费用可能就要几千块，通行证他估计就办不下来。
哪怕段语嫣是铜锣湾扛把子，他也丝毫不怕，什么过江龙到了内地，也得趴着。
不过，看得出来，段语嫣确实超爱周沫沫。
只能等再过几年，政策松动，旅游什么的变方便之后，再做考虑了。
“瑶瑶信上说什么了？在香江习惯不？”赵铁英走到柜台前，看着周砚关切问道。
周砚说道：“上个月十六就到香江了，已经顺利入职上班，工作比较忙，但也过得比较充实。公司给她安排了宿舍，离公司比较近，段语嫣每个星期都会去找她吃饭逛街，还算适应吧。”
“瑶瑶还在信里让我跟你和老汉儿问好，让你们注意身体。”
“挺好，有熟人，心里就踏实了，语嫣这姑娘还是很大气的。”赵铁英笑着点头，“那你下回写信，也替我向瑶瑶问个好，让她有空常回来看看。”
“要得。”周砚笑着应了一声，抬手看了眼表，把信揣进口袋，起身道：“我去接沫沫，她最近天天问我瑶瑶有没有写信来，她看到信肯定很高兴。”
周砚骑着摩托车去幼儿园，小二班的位置已经排了十几个家长。
“沫沫的哥哥，你到我前边来嘛，你接了娃娃还要回去开店。”
“来嘛，也排到我前边来，我一点都不着急。”
周砚刚走到队伍最后一位，结果整个队伍都给他让起位置来。
他还有点懵，人已经到最前排了。
小二班的队伍刚整顿完毕，方媛媛瞧见了周砚，当即道：“沫沫，你锅锅来了，你先去嘛。”
“媛媛老师、小芳老师再见，同学们再见。”周沫沫从队伍里跑出来，冲着众人挥了挥小手。
“班长再见！”
小二班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喊道。
引得隔壁两个小班的同学纷纷侧目，有些震撼。
周砚抿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就是幼儿园校霸下班的阵仗吗？
小二班的家长们看着蹦蹦跳跳出门来的周沫沫，脸上笑容灿烂，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合理。
“那个就是小二班教学生算数和写字的班长啊？好小一只哦。”
“你别看她小，可厉害了呢。我对门张主任家的二娃读的小二班，已经熟练掌握五以内的加减法，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和一到十了呢。”
“这么凶！我昨天尝试了一下教我儿子1+1，结果他跟他老汉儿都被我打了一顿。”
“他老汉儿也不会嘛？”
“那倒不是，就是打完了儿子觉得不太解气，所以把他在旁边笑的老汉儿也打了一顿。”
“我们班的班长啷个不教呢？是不会吗？”
其他班的家长小声议论着，看着周沫沫的目光多少带着几分羡慕。
“锅锅！”周沫沫跑了出来，直接往周砚身上蹦，被他一把捞了起来。
虽然长大了半岁，不过小家伙依然小小一只，脸蛋圆润了几分，看着越发可爱。
“媛媛老师，那我把沫沫先接走了。”周砚跟方媛媛说道。
“要得，骑车慢点哈。”方媛媛微笑点头，她最近隔两天会去店里吃顿包子或者吃碗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上班状态和节奏。
“锅锅，你今天又捡到钱吗？”周沫沫看着周砚问道。
“为啥子这样说呢？”周砚问道。
“因为从刚刚开始，锅锅脸上就带着笑，上回你捡到钱也是这样笑的。”周沫沫伸出小手，笑眯眯道：“见者有份！你分我一点嘛，我不跟别个说~~”
“来。”周砚摸了摸口袋，掏出来的不是钱，而是三封信，一起放到了周沫沫的手里。
“耶？”周沫沫愣了一下，等她看清信封上的字后，清澈的大眼睛随即亮了起来，“是瑶瑶姐姐的信！”
“一封、两封……等一下！语嫣姐姐也给我写了信？”
小家伙嘴巴张得圆圆的，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周砚：“真的吗？锅锅，不是你写的吧？”
“你看嘛，香江寄来的。”周砚笑着给她指认来信地址。
“哇塞！真的是从香江来的信！”小家伙可开心了，把三个信封轮流看了一遍，迫不及待就要撕信封。
“回去再看嘛，等会在路上掉了。”周砚笑道。
“好！”小家伙乖巧点头，把信重新递给周砚，“你给我放书包里嘛，我回去慢慢看~~”
“要得。”周砚给她把信塞进书包，骑上摩托车回了饭店。
从摩托车上下来，小家伙第一件事就是把信从书包里拿出来，拿在手里跑进饭店：“妈妈！你看，瑶瑶姐姐和语嫣姐姐给我写信了~~”
“嗯，看到了，你好幸福哦，两个姐姐在这么远的地方给你写信来。”赵铁英笑着说道。
“嗯，就是~~我也感觉我好幸福哦。”小家伙点着脑袋，把信放在柜台上，“妈妈，你先帮我洗手手嘛，免得把信弄脏了。”
“要得。”赵铁英打了热水过来，帮她把脸和手都洗了。
小家伙急着看信，脸蛋都搓红了，今天也愣是一声都没吭。
洗完脸，把手擦干，小家伙爬到柜台后的高板凳上，先把夏瑶的信打开看了起来。
识字的好处，就在于能自己看懂信了。
实在有不认识的字，她也不急着求助别人，从书包里翻出《新华字典》，自己查字典。
学霸嘛，就是这样的，自己能办的事情根本不屑于求助他人。
看完瑶瑶的信又看段语嫣的信，小家伙的脸上也是一直带着笑，可开心了。
“写了啥啊？都笑出声了？”赵铁英给她端了杯温水来。
“瑶瑶姐姐说香江可好玩了，很多很多好吃的，还有游轮呢。”
“语嫣姐姐说让锅锅带我去香江耍，她要带着我跟瑶瑶姐姐去吃好吃的，去坐游轮和摩天轮。”
周沫沫喝了一口水，看着赵铁英问道：“妈妈，啥子是游轮？啥子是摩天轮？”
“额……”赵铁英被难住了，看向了周砚。
周砚解释道：“游轮就是很大很大的船，上面有房间，有餐厅、舞厅，可能还有游泳池，可以在大海里面旅行很长一段时间，住在上面。”
周沫沫眼睛一亮，好奇问道：“那……可以到伦敦吗？”
“伦敦……”周砚也被小家伙跳脱的问题给问住了，沉吟道：“不一定能靠岸，不过离的不会太远。”
“那摩天轮呢？”周沫沫又问道。
“摩天轮是一种游乐设施，一个非常巨大的铁架子，上边吊装了很多小房间，坐在房间里就可以随着摩天轮的转动升到很高的地方。”周砚尽量解释道。
“哇哦~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周沫沫两眼放光，好奇问道：“锅锅，那烤乳猪和脆皮烧鹅好吃吗？”
“那确实有点好吃的。”周砚点头表示认可。
“咕~~”周沫沫吞了吞口水，从椅子上溜下来，跑过来抱住了周砚的大腿，仰着小脸看着他道：“锅锅，那我们去香江耍嘛~~我想去找瑶瑶姐姐和语嫣姐姐耍。”
“说清楚，是想找两个姐姐耍，还是想去吃烤乳猪和脆皮烧鹅？”周砚笑问道。
“都想！”小家伙很诚实，眼里满是期待：“明天就去好不好嘛？我们骑摩托车去~~”
“香江太远了，摩托车可骑不到，要坐飞机去才行。”周砚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耍好不好？”
“好吧~~”小家伙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松了手，乖乖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你锅锅又给你整了一份甜烧白，我看未必比那烤乳猪差。”赵铁英笑盈盈道。
“甜烧白！我爱吃甜烧白！”周沫沫眼睛一亮，立马又开心起来了，重新爬到高板凳上，把信塞回到信封里，“锅锅，肚子饿饿，我要吃饭饭了~~”
“要得，马上给你上哈。”周砚笑着应道，转身进了厨房。
“吃完了我要给瑶瑶姐姐写信，写完了瑶瑶姐姐的我再给语嫣姐姐写，我还要画一幅小小的画送给她们。”小家伙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还把自己晚上的时间都安排好了。
吃过晚饭，小家伙让赵铁英帮她把碗筷收拾了，把画纸按着信封的大小裁剪出来，然后才开始作画。
周砚嘴角微微上扬，不怪瑶瑶和段语嫣都对她那么喜欢，谁不想有个这样可爱又有行动力的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