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翻涌的赤红天幕背景下,距离他法相不足百里处,静立着一个少年。
对方身躯并不高大,却如经过天雷千锤百炼的玄铁,肌肉线条精炼如斧刻,醒目深刻。
一条棕色布帛裹缠着胸膛,隐约可见布帛下烙印着的雷纹胎记。
纹路苍茫、古老,跳动着丝丝紫雷,将虚空不断撕裂。
下身则是一件由某种深紫色皮革制成的战裙,款式古朴,边缘不规则,仿佛是从某头古老雷兽身上直接剥下裁剪而成。
战裙以一条不知名兽筋搓成的粗糙束带系在腰间,束带上悬挂着几枚小巧的、似金非金似骨非骨的奇异饰物,相互碰撞时发出微弱的、类似远雷的嗡鸣。
实际上的万雷圣子上身的布帛,是斜挎在一侧肩膀上,裸露出上膀子。
反正是少年,又不会走光。
但若叶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女孩子,自然不能接受袒露小胸脯。
所以将斜挎的布帛,横着缠绕在胸膛位置,心里才安心。
“年轻人,莫要紧张,是我救了你。”万雷圣子出现在王恒之法天象地身旁,摆出高深莫测的姿态道。
如果不是她暗中出手,这家伙刚刚早就被黑烬狩金魔尊杀了。
一个盈仙就敢去冲人家地仙?
还是隐隐突破十星地仙桎梏,朝着天仙迈进的地仙。
她实在看不过去了,才决定现身,好好指导一番。
否则,就他这冲法,再多条命都不够用。
“你是谁?”王恒之审视地问道。
“我、是这片大地深处沉睡的古神,被上面的动静吵醒,在其中选中了你作为我的传承者。年轻人,庆幸吧,你即将走向强者之路!”若叶胡说八道一通,心里窃喜:自己也扮演了一回戒指里的好爷爷。
“魔头,受死!!”
王恒之发出暴怒到极点的咆哮,裹挟着纯青色的复苏之风,化作一只碾碎万里虚空的巨拳,朝着她轰然砸来。
拳锋所过之处,万法粉碎,下方岩浆大地撕裂浩瀚深渊。
若叶:“……”
她甚至没动。
那威势惊人的纯青色巨拳,如同击打在幻影上,又像是打在了完全不同的空间维度,直接从她“身上”穿透过去,轰在了后方数十万里外的一片熔岩山脉上。
轰隆隆——!
那片山脉在哀鸣中随畸变空间荡漾、消弭。
而若叶,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拳,只是拂过她的一道微风。
王恒之的法相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僵在半空。
纯青色巨瞳死死盯着丝毫无损的若叶,包含杀意。
“你干什么?”若叶大为不解地看向王恒之,“我可是有一桩机缘要给你,你不想听听吗?”
“魔头,你以为我会就范吗?”王恒之大吼。
“杀!”他再度杀向若叶,双拳齐出,化作漫天拳影,每一拳都凝聚着流风掠影的极速与穿透,蕴含着他对魔头的极致痛恨与杀意,铺天盖地般朝着若叶笼罩而下。
轰轰轰——!
万里虚空被打成了筛子,无数岩浆火柱随着崩溃万法瓦解成绯红马赛克,这片天地仿佛迎来了末日。
但所有的攻击,都如同落入水中的石子,未能触及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少年分毫。
“你冷静点行不行?”若叶有些头疼了,她揉了揉眉心,“我要是真想害你,刚才何必从那个魔尊手里把你救出来?”
“魔头狡诈,一个字都不能信!”王恒之继续激昂大吼,重拳砸下,但除了粉碎万里虚空,根本无法伤到若叶分毫。
“你感受不到跟我的差距吗?我要真对你图谋不轨,你还能活?”若叶耐心解释道。
“正义是不可战胜的!”王恒之继续挥拳,自信道,“魔头你只是在虚张声势,我马上就会打败你!”
若叶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指尖一点神煞,对着前方那狂轰滥炸的纯青色法相点下。
霹~!
神煞离指的瞬间,骤然裂变。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之间,数以百计的、粗大如龙、凝练如实质的紫金色雷霆,凭空诞生。
这片天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下方奔腾的岩浆瞬间凝固、冷却、化为死寂的齑粉。
数百道紫霄神雷,并未直接劈向王恒之。
而是在空中彼此交错、缠绕、编织。
瞬息之间,形成一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雷霆构成的“树”。
树根扎根虚空,树干粗壮如山岳,而无数枝杈,则如同拥有生命的天罚锁链,以一种王恒之根本无法理解、无法躲避的轨迹与速度,贯穿天地,交错纵横,将他那高达四万余里的纯青流风掠影尊,从头到脚,死死地禁锢、缠绕、锁拿在半空之中。
滋滋滋滋——!
紫霄神雷与纯青复苏之风激烈对抗,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和连绵的湮灭之音。
雷树不断缩紧,枝条深深勒入法相躯体,留下焦黑的、无法愈合的雷击痕。
这还是若叶压制了神雷本身的破坏力,否则王恒之的流风掠影尊早已飞灰湮灭了。
“现在知道你我之间的差距了?”若叶笑道。
“差距?什么差距!”王恒之动弹不得,但胸膛高挺,一脸鄙夷,“你这些邪术,根本上不得台面。我辈修道士,讲究的是根基扎实,一步一个脚印。你这邪术,必然根基虚浮,心魔深重,长久不了。”
若叶:“……”
她脸上的耐心散去大半。
“可是你连我这邪术都破不开。”她道。
“哼,那是你修炼得比我久,如果你和我一样的起点,你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王恒之自信无比道。
若叶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油盐不进”。
她决定换个方式。
“我救了你,这是事实……”
“适可而止啊,魔头!”王恒之厉声喝道,“真当我是傻子吗,明明是你阻止我袭杀那黑烬狩金魔尊,若非你阻拦,我已经手刃那魔头头颅!”
若叶听得都懵了。
“你一个盈仙,去杀地仙魔尊?”她反问,“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功?”
“就凭我有浩然正气,就凭我勇敢无畏,就凭我拼搏努力,所以我一定能成功!”王恒之高声喝道,神情充满自豪和理所当然。
“你真这样想?”若叶瞪大眼睛,“你又不是道真,就凭你想,就能弥补盈仙跟地仙的差距?“
然而,她话音落下,迎来的只是王恒之的鄙夷眼神:“区区魔头,只会钻研奇技淫巧,岂会明白我等天庭堂堂正正的大道。”
至于若叶说的道真,他从没听过,所以心神直接略过了这个词。
呼~!
若叶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想走的冲动。
“我有一道经,比你现在修的好上千倍,可以让你突破盈仙桎梏——”
“哼,不就是那些邪术吗,你觉得我会稀罕你们魔头的邪术?”王恒之再度打断若叶的话。
若叶伸出一根指尖,在虚空中凝聚成《都天神煞诀》的第一篇。
她之前就看出,王恒之并不适合修炼风道法则。
他适合雷道,以及雷道的道之极——神煞。
“你看一眼就知道了。”她道。
然而,王恒之偏过头,脸上洋溢着无比自信之色,丝毫不为所动。
“就看一眼,你应该能分清好坏。”若叶最后劝道。
“哼。”王恒之冷嗤一声,“魔头,不要白费心思了,我修的道经乃宇宙绝顶,你这邪术我看一眼都嫌脏。”
啪嗒!
对方话到这份上,若叶当即弹指抹掉《都天神煞诀》第一篇。
“我真是……竟然会跟你这种家伙浪费时间。”
她看着脸上洋溢着无穷自信的王恒之,失望地摇摇头,转身,神煞一闪,消失不见。
禁锢王恒之的紫霄神雷树杈分支,也一同消失。
“嗯,那魔头被我的浩然正气吓走了。”王恒之脸上流露出理所当然之色。
环顾四周,找准傲来神洲的方向,大吼着“魔头受死”,光速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