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好如此……若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听了片刻。
待内里的声音停歇,陈逸推门进去。
裴永林瞧见他,一改那晚想要杀他而后快的神情,起身抱拳道:
“多谢阁下,保我山族无忧,还带我娘来这里。”
陈逸瞥了他一眼,旋即朝山婆婆说道:“此间事了,咱们该走了。”
山婆婆愣了片刻,叹息着起身,“永林,为娘走了。”
说着,她屈指一弹,几只像是蚊虫的蛊虫落在裴永林身上。
“这是为娘炼制的‘两面蛊’,你留着防身。”
“……多保重。”
裴永林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只收敛了面上的感伤,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山婆婆身形一顿,便佝偻着身体继续朝外走。
陈逸最后看了看裴永林,丢下一句话,转身带着山婆婆消失在春雨楼内。
裴永林直起身子,看着空荡荡的静室,沉沉的叹了口气。
“娘,您也保重。”
“您放心,纵是身死,我也一定会带回泠音!”
承诺之余。
裴永林的脑海里浮现出方才听到的那句话——想活命,就说宋金简为了刘昭雪反叛。
刘昭雪……
宋金简……
那“不争剑”心冷如铁,怎可能……
……
子时一过。
府城里的灯火更显黯淡。
凉风吹拂,片叶一叠叠的起落。
沙沙作响。
陈逸和山婆婆两人一同回返康宁街,不似先前那般闲谈,大都沉默。
直到分别前。
山婆婆又一次道谢,说:“方才永林告诉老身一件事。”
陈逸没接话,眼神平静的看着她,等着下文。
“永林说,冀州商行如今重心都在东面,江南府和广越府。”
“冀州呢?”
“冀州虽是他们重要的藏身地,但多数钱财早已秘密搬到了江南府。”
山婆婆望着那座山族驻地,传音说:“永林说这件事,是想提醒老身,依着冀州商行内部的一些隐秘,接下来数年,九州三府很可能会有大乱。”
“所以他们才会提前把钱财转移到江南府,那地方你该知道吧?”
陈逸想了想,点头说:“不靠南北,不靠西,他们自忖安全。”
南有蛮族,北有北莽,西面的高山之后还有佛国,唯有东面靠海。
便是倭国那些人心怀不轨,冀州商行的人也有把握应对。
何况以他们的能耐,陈逸都怀疑乾国公先前说得广越府内通敌的世家大族,也可能是冀州商行的人。
看来冀州商行的人是在未雨绸缪啊。
只是……他们又怎么可能如愿?
不说其他,单是他们手里掌握的大笔钱财,便足够让那位起杀心。
何况还有冀州商行通敌北莽、南蛮、婆湿娑国的事情发生?
山婆婆见他有所明悟,不再多说,慢悠悠的走进了那座宅子里。
房门吱呀关闭。
陈逸静立片刻,便也闪身离开。
尽管他知道如今大魏朝九州三府内暗流涌动,蜀州更是深陷泥潭,但他明白。
——馒头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眼下最要紧的事仍旧是被困蛮族的萧逢春、傅晚晴两人。
陈逸一边思索后续事情,一边朝百草堂而去。
趁着还有几日,他得再去学一学蛮语和婆湿娑国语言。
有备无患。
陈逸这边不紧不慢的谋划着,此刻的萧家却是一片肃杀。
将星深夜到访,自是让萧老太爷意外。
要知道白虎卫乃是圣上私卫,大都藏在暗中行事,甚少露面。
上一次,他听闻白虎卫的消息,还是刘洪被杀,白虎卫现身料理朱凌川等人的时候。
这次……
“兰度王反了?”
萧老太爷略有惊讶的问:“此事当真?”
由不得他不惊讶。
在此之前,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涵虚关虽是每日都有飞鸽传书,但多是关于铁壁镇总兵李长青练兵的消息。
哪知今晚那兰度王会突袭婆湿娑国。
“侯爷,兹事体大,下官自是不敢妄言。”
将星正色说:“算算时辰,兰度王等人已经对婆湿娑国姜源堡发动袭击。”
“虽是胜负难料,但不可不防。”
萧老太爷点了点头,面露严肃的说:“你说的不错,那兰度王乃是玉龙国师的弟子,难保他们不是在演一出苦肉计给老夫看。”
说着,他敲了敲桌子,思索片刻。
“老夫这便传信涵虚关,让他们严加戒备。”
“刚好李长青已经率兵回到关内,便让他们驻扎在那里,协防涵虚关。”
“侯爷安排即可……”
……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
孔雀王旗反叛的消息传遍了蜀州大街小巷。
因着事情紧急。
孔雀王旗仅用了一晚上就拿下了姜源堡,并以此为据点,兵分两路杀向婆湿娑国王城。
称得上连战连捷。
“兰度王真英雄也,这般勇猛啊?”
“何止。”
“据说他所率领的孔雀王旗所向披靡,杀得婆湿娑国那些守城将士丢盔弃甲。”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在三天内打到了玉龙堡,那等地方啧啧……”
“那位玉龙国师没去镇压?”
“应是没有。”
“他若出手,兰度王等人怎会是对手?”
“看来婆湿娑国这场大戏另有隐情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兰度王此举怕是得了玉龙国师的首肯。
否则,他的孔雀王旗不会这么顺利。
毕竟魏朝不是婆湿娑国,外面打生打死,也仅能看个热闹罢了。
不过百姓如此,蜀州各衙门、城卫军以及定远军却是都动了起来。
在婆湿娑国乱局没有平定前,各地兵马丝毫不敢松懈。
谨慎起见。
萧老太爷还召回了苍狼镇的兵士,让庞轩从广越府回返,以备不测。
可在萧家……
后宅一如往日那般平静。
“姑爷,咱们明日就去桐林镇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