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委会和评审团都有人上去致辞,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感谢各位嘉宾的到来”“感谢各位媒体的支持”“感谢各位观众的关注”——每一年都是这些话,每一年都一样无聊。
然后是播放戛纳电影节60周年的特别节目。组委会剪辑了一个三十分钟的短片,回顾了戛纳六十年的历史,从1946年的第一届,到2007年的第六十届。短片中穿插了历届获奖影片的片段、历届明星的红毯画面、历届评审团主席的发言。每个导演三分钟的小片段,组委会之前也找过吴忧,希望他能提供一些素材,但他当时正在忙《虎牢》的筹备工作,就拒绝了。所以短片中,他的镜头很少,只有几个从《色戒》获奖后截取的画面,年轻的吴忧站在红毯上,手里拿着金棕榈奖杯,笑得像个孩子。
刘奕非看到那个画面,转头看了吴忧一眼,小声说:“你那时候好年轻啊。”
吴忧翻了个白眼:“我现在也很年轻。”
刘奕非笑了笑,没说话,但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节目播放完,开始颁奖。
从短片单元开始,然后是“一种关注”单元,然后是金摄影机奖,这是颁给处女作导演的奖项。随着奖项一个个颁发,刘奕非反而成了最紧张的那一个。她是《宇宙收藏家》的挂名制片人,虽然她在制作过程中几乎没做什么事,但她还是希望这部电影能拿奖。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舞台,一眨不眨。
吴忧看着她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说:“放松点,还没到我们呢。”
刘奕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手还是握得紧紧的。
终于,主竞赛单元的颁奖开始了。
第一个奖是最佳编剧,颁给了费斯·阿金。费斯·阿金是德国导演,土耳其裔,他的电影《在人生的另一边》讲述了一个关于德国和土耳其之间的移民故事,剧本写得非常好,层次丰富,情感真挚。吴忧对费斯·阿金并不陌生,2004年,他就是凭借《小丑》击败了费斯·阿金的《勇往直前》,夺得了金熊奖。那是费斯·阿金距离三大电影节最高奖最近的一次,但被吴忧截胡了。这次他拿最佳编剧,也算是另一种补偿。
费斯·阿金上台领奖的时候,朝吴忧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吴忧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祝贺。
最佳编剧颁完,就是最佳男演员了。
这一届电影节,男演员除了汤米·李·琼斯,并没有特别出彩的。所以当颁奖嘉宾走上台的时候,吴忧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颁奖嘉宾是评审团主席斯蒂芬·弗里尔斯。
弗里尔斯走到话筒前,打开手中的信封,看了一眼,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也有一种“我很高兴”的真诚。
“获得第60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的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台下,然后提高了声音,“噢,这是一个奇迹。他是从这位导演的电影中走出来的第四位影帝,他就是汤米·李·琼斯!”
现场一片欢呼声和掌声。
汤米·李·琼斯笑了。那笑容里有喜悦,有释然,有如释重负。他站起来,和娜塔莉·波特曼拥抱了一下,娜塔莉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转向吴忧,两人拥抱了一下,吴忧在他背上拍了拍,说“恭喜”。他又和刘奕非拥抱了一下,刘奕非笑着说“你太棒了”,他说“谢谢”。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台去。步伐稳健,身姿挺拔,一点也看不出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他走到舞台中央,从弗里尔斯手中接过小金棕榈奖牌,然后转向台下,高高举起。
台下观众掌声热烈,但摄像机的镜头和观众的视线对准的却是吴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