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温禾在信中没说什么,只是向李世民要官。
他请求李世民,允许他在沧州开设市舶司,由他自己担任市舶司官长,主管海船、海外贸易以及港口的一切事宜,同时请求陛下赋予他自主调配港口人力、物力的权力,以便更好地推进港口建设和海船改良。
温禾素来不慕名利,自从投靠李世民以来,从来没有主动向他要过官,无论是高阳县伯的爵位,还是别的官职,都是李世民主动册封的。
如今,他竟然主动开口要官,而且还是什么劳什子市舶司官长,这让李世民又气又笑。
大唐都没有这个官。
这竖子也不知道争气些,你都开口了,要个六部的侍郎当当都不行吗?
还什么市舶司官长。
“罢了罢了,他好不容易想主动做事,朕便惯他一回。”
李世民摇了摇头,脸上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宠溺。
江升听到李世民的话,心中暗自腹诽。
哎呦陛下啊,您这哪里是惯他一回啊,您简直就是把他宠上天了!
可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口。
李世民继续往下看,温禾在信的后面,又详细说起了罐头的事情。
温禾在信的后面,也说起了罐头,这罐头可以作为军粮,虽说是用玻璃瓶制造,但运输的时候,可以使用羊毛铺垫,可以方便运输。
“一个罐头要三百文的成本?嘶,这做军粮,怕是有些高了。”
如今长安的粮价,一斗也才三十文而已。
稻米更便宜,不过二十五文。
而温禾这一个罐头就要三百文,这若是用来做军粮,怕是要吃穷朝廷了。
不过温禾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他信中说,可以将罐头让将士们自行购买,但钱可以让朝廷出一半,这样一来将士只需一百五十文便可购买。
不过若是军用,便由朝廷出资制作罐头。
而如果民间售卖,一个罐头售卖价是五百文。
可以用民间赚的钱,来供给军队。
因此温禾特意在信里说了。
“另外,罐头工坊事关重大,请陛下亲自操持,反正臣是不可能插手的,另外此次臣送来的礼物,便是各种口味的罐头,供陛下品尝,也请陛下查验罐头的质量与保存情况。”
李世民看完这段内容,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朝廷给为将士们承担一半,那就是收拢军心。
温禾看的明白,所以才会放手。
“这竖子,倒是想得周全。”
李世民嘴角露出了笑意。
他如今有了崔氏的三万万贯资产,国库充盈,即便罐头成本较高,也完全能够承担得起。
而且,罐头作为军粮,能够极大地改善将士们的后勤保障,收拢军心,这笔钱,花得值。
想起温禾在信中说,送来的礼物就是罐头,李世民心中顿时来了兴致,对着江升吩咐道:“江升,去将罐头拿过来,朕要亲自尝尝。”
“是,陛下!”
江升连忙躬身应道,快步走到殿中央的案几旁,小心翼翼地打木箱子。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厚厚的羊毛扑面而来,羊毛铺垫得十分厚实,将整个箱子内部都铺满了,显然是为了防止罐头在运输过程中被打碎。
江升拿起羊毛,只见箱子内部被特意分成了十二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上贴着纸条,标注着不同的口味,有鸡肉、猪肉、山楂、桃子四种。
李世民走上前,拿起其中一个鸡肉罐头,发现玻璃瓶的底部也铺垫着羊毛,心中不由得感慨:“这东西怕是不好运送,这么多羊毛,着实有些浪费了。”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十分欣慰。
温禾做事细心,连运输过程中的细节都考虑到了,足以看出他的用心。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罐头本身,玻璃瓶晶莹剔透,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鸡肉和黍米,瓶身上还用陶土黏着着一个倒扣的木碗,木碗上面还画着简单的打开提示。
“倒是有趣,想得倒是周全。”
李世民笑着说道,伸手按照提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罐头的木塞和蜂蜡封口。
封口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夹杂着咸味扑面而来,李世民皱了皱眉,凑过去闻了闻,只觉得咸味有些重。
他转头一看,发现木碗里面还放着一个小巧的木叉子,心中不禁一笑,随即将罐头内的鸡肉和黍米,小心翼翼地倒入木碗中,正准备用木叉子品尝,一旁的江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提醒道。
“陛下,还是先让奴婢试毒吧,以免有什么意外。”
李世民闻言,瞪了江升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放肆!这是太子和温禾那竖子送来的礼物,他们二人,怎会害朕?”
“是,是,奴婢失言,奴婢知错!”
江升吓得连忙低下头,连连告罪。
李世民没有再和他计较,拿起木叉子,叉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鸡肉炖得十分软烂,入口即化,但咸味确实有些重,还有一丝油腻。
他微微蹙眉,缓缓说道:“不算好吃……但也不似难吃,若是行军打仗之时,能吃到这样的肉,也算是不错了。”
随即,他将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左右备身,笑着说道:“你们也都过来尝尝,说说你们的看法。”
左右备身都是禁军将士,负责皇宫的安保,平日里也能吃到肉类,闻言连忙上前,躬身谢过李世民的赏赐,然后每人拿起一个罐头,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
可没过多久,将士们脸上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大多皱着眉头,显然是不太喜欢罐头的味道。
这些左右备身,虽然是军伍之人,但大多是长安城内的权贵子弟,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吃得惯这种又咸又腻的罐头,只是碍于李世民的赏赐,不敢直说罢了。
李世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笑了笑,将自己手中剩下的罐头递给江升,说道:“你也尝尝,说说看,味道如何。”
江升闻言,心中惊喜不已,连忙双手接过罐头,躬身谢道:“谢陛下赏赐!”
他叉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说道:“陛下,美味啊!这罐头又香又嫩,虽然有些咸,但对奴婢来说,已是绝世美味了!”
李世民瞪着他。
“哦?你倒是说说,这东西哪里美味了?”
江升连忙放下木叉子,躬身说道:“陛下,奴婢出身贫寒,平日里只能吃些粗茶淡饭,很少能吃到肉类,这罐头既有肉,又有粮食,饱腹感十足,而且味道香浓,对奴婢来说,确实是美味。”
他这话半真半假。
入宫之前他是穷没错。
可入宫之后,他的伙食可比普通百姓好太多了。
李世民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江升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
将士们行军打仗,十分辛苦,常年吃不到肉类,若是能有罐头作为军粮,既能补充营养,又能安抚军心,确实是一件好事。
“不错,行军之时,将士们最多也就是面饼、米饼充饥,还有那炒面,更是难以下咽,若是这罐头能做军粮,将士们日后倒是有口福了。”
不过,温禾在信中说,让他亲自操持罐头工坊,可他身为大唐皇帝,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亲自打理这些琐事。
“罢了,这事还是让太子去吧。”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心中有了决定。
“他也该长大了,该多做一些实事。”
随即,李世民对着左右备身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陛下!”
左右备身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退下。
等左右备身退下后,李世民对着江升吩咐道。
“江升,去召温彦博、房玄龄、王珪、李靖四人前来立政殿,朕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是,陛下!”江升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走出了立政殿。
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上,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茶水冒着热气,偶尔有几声窗外的鸟鸣传来。
不多时,温彦博、王珪和李靖三人,便联袂来到了立政殿。
三人身着官袍,步履稳健,神色庄重,走进殿内后,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臣等,拜见陛下!”
“起来吧。”李世民抬手示意三人起身,语气平和。
“赐座,上茶。”
“谢陛下!”
三人齐声谢恩,然后分别在殿内的椅子上坐下,内侍很快端上了温热的茶水,三人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李世民开口。
他们都十分疑惑。
陛下突然传召他们三人,不知是不是朝廷又发生了什么。
温彦博和王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他们最近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自从清河崔氏被抄家后,天下士族人心惶惶,那些幸存的士族世家,纷纷上门拜访他们二人,想要从他们这里探究李世民的心思。
毕竟,温彦博出身太原温氏,王珪出身太原王氏,二人都是士族出身,而且是如今士族中官位最高的人,那些士族,自然会想办法依附他们。
面对那些士族的拜访,温彦博和王珪也十分为难。
他们既不敢得罪李世民,也不想得罪那些士族,只能虚与委蛇,敷衍了事。
他们心中暗自猜测,陛下此次传召,或许与士族之事有关。
若是陛下真的要继续清理士族,他们夹在中间,定然会十分为难,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相比于温彦博和王珪的忐忑,李靖则显得十分镇定。
他端着茶盏,轻轻喝了几口,神色平静,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波澜。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间,便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房玄龄依旧没有来,江升也没有回来。
温彦博和王珪坐立不安,频频看向殿门的方向,心中越发疑惑。
房玄龄素来勤勉,从不迟到,每日都会早早入宫处理政务,今日为何迟迟不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李世民也渐渐有些不耐烦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正想叫人去催促江升,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江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慌张,脸上满是焦急,连行礼都显得有些仓促:“奴……奴婢参见陛下。”
李世民见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当即沉下脸,不悦地问道:“江升,玄龄为何没有和你一同前来?”
江升声音颤抖,慌张地说道:“陛下,饶命!房相……房相去了蔡国公府,奴婢方才前去蔡国公府传唤房相,得知……得知太医正在府中诊治,说……说蔡国公油尽灯枯,已经无力回天了!”
“什么!”
李世民闻言,大吃一惊,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你说什么?!”
温彦博、王珪和李靖三人,听到江升的话,也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胡说!你这奴婢,哪来的胆子,竟敢诅咒克明!”李世民怒喝一声。
“陛下,奴婢不敢欺瞒您!”江升吓得连忙跪下。
可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房玄龄的身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素色长袍,披头散发,双眼红肿,脸上布满了泪痕,神色憔悴。
他一路小跑进殿内,连行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双腿一软便对着李世民躬身作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陛下……克明他……克明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