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抬头直视城头,直接对着渊盖苏文的方向,竖起了一根中指。
高句丽众人从未见过这个手势,根本看不懂其中含义,但温禾脸上那轻蔑的神态,便足以说明这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
“我必杀你!”渊盖苏文歇斯底里。
温禾丝毫不让,继续放狠话挑衅:“那你立刻下来动手,不出城你就是我孙子!”
“啊—!!!”
城墙之上,渊盖苏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怒吼。
可哪怕愤怒到这种地步,他内心深处的理智依旧死守底线,清楚城外唐军精锐林立,出城必败,最终还是强行压下冲锋的念头。
李世民将整场对峙尽收眼底,忍不住放声大笑,心中了然。
大战尚未正式打响,单单一场阵前骂战,渊盖苏文心态崩盘,颜面尽失,军心动摇。
在气势与博弈之上,已经彻底棋差一着。
“陛下啊,你说我再接着骂上半个时辰,能不能直接把这狗东西活活气死?”
温禾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李世民,一脸轻松笑意。
李世民轻轻一笑,缓缓调转手中马缰。
“此人性格暴躁易怒不假,但能在高句丽独揽大权多年,镇压内部叛乱,掌控数万大军,绝非气量狭隘之辈。”
“若是真的不堪一击,早就死在内部权力争斗之中,成不了一方枭雄。”
“也对。”温禾点点头,坦然认同这个说法。
单凭几句骂人的话,就想气死他,根本不现实。
历史上的渊盖苏文,屡次抗衡大唐,死守辽东多年,韧性极强,是实打实的强敌。
要不然也不会给李世民造成那么大的麻烦。
甚至于在后世不单单是棒子那边,哪怕是国内,还有人在某乎上面说大唐被高句丽打的溃不成军。
但也不得不承认,高句丽的战斗力确实不俗,至少他们顶住了大唐数次进攻。
所以还是不能轻视了他们。
就像那位说的,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果然正如李世民说的那样。
渊盖苏文渐渐冷静下来,强行压下所有戾气,恢复了冷静。
但那一众高句丽将领看到他受辱,个个怒火填膺,纷纷上前拱手请战。
一名大将跨步而出,沉声请命:“大对卢,请拨给末将一支兵马,末将即刻出城,斩下那大唐少年首级,以雪今日之耻!”
渊盖苏文冷眼扫过这名请战的将领,眼神冰冷,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废物!”
这名将领当场愣在原地,一头雾水,满心不解,却不敢有半点质疑,只能低头躬身,慌忙跪地请罪。
随后,渊盖苏文看向身旁的郑元璹,沉声吩咐:“右辅,你跟这些蠢货讲清楚,我军为何绝对不能出城迎战。”
郑元璹拱手领命,上前一步,淡淡说道。
“如今城外屯驻六万大唐兵马,全是精锐之师,我军虽有十万之众,但其中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夫,真正能正面厮杀的精锐不足四万。”
“以四万精锐硬拼六万大唐劲旅,野外决战毫无胜算,贸然出城只会白白葬送兵马。”
“唐军横跨千里远征辽东,战线绵长,粮草运输困难,寒冬日渐逼近,中原补给只会越来越艰难。”
“只要我们牢牢守住襄平坚城,唐军必然无法久留,只能被迫撤军。”
“等到唐军军心浮动、疲惫撤退之际,我军再全城出击顺势追杀,疲惫之师不堪一战,到时候唐军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渊盖苏文听得十分满意,重重冷哼一声,目光威严扫视全场将领,沉声告诫。
“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任凭城外唐军如何叫嚣,如何辱骂,如何挑衅,全都视而不见,只守不战。”
话音落下,郑元璹第一时间躬身下拜,高声吹捧:“大对卢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真知灼见,我等远远不及。”
其余一众高句丽将领,见状不敢再有异议,纷纷跟着躬身行礼,齐声附和赞颂。
吹捧声中,渊盖苏文虚荣心暴涨,刚刚被温禾羞辱的怒火与憋屈,瞬间消散大半,整个人变得飘飘然。
渊盖苏文随即下达命令。
“即刻派遣快马联络温沙门,命他整合收拢所有靺鞨残兵以及他所辖的三万大军。”
“待到唐军大举撤退,主力兵马后撤混乱之时,即刻从侧路杀出,截断唐军后路,趁机收复周边失地,两面夹击,全歼来犯之敌。”
说到最后,渊盖苏文眼神骤然变得阴狠刺骨。
“到时我要活捉温禾割掉他的舌头用来下酒!”
……
而此刻的襄平城外。
刚刚回到中军的温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天也太冷了,可千万别冻感冒,耽误后续战事。”
温禾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整个人都被冻得浑身发僵。
李世民看在眼里,当即转头吩咐黄春,立刻派人去后方营区熬煮滚烫的姜汤。
一旁的程知节笑得一脸戏谑,开口打趣道。
“温小娃娃,你刚才骂得那么痛快,把渊盖苏文得罪得死死的,现在那老蛮子心里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割你的舌头,这没准就是他念叨你呢。”
“有本事就让他来。”
温禾满不在乎地大笑一声。
“有诸位在,他若是真有本事冲到我跟前,我这条舌头任凭他割走。”
这话绝非狂妄自大,如今唐军猛将云集。
即便不是大唐最顶尖的阵容,那也足够让渊盖苏文退避三舍了。
程知节眼珠一转,看着不远处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火炮,坏笑道。
“既然这么冷,要不你去火炮旁边凑凑?”
温禾一听这话,双眼瞬间亮起。
一旁的秦琼连忙开口制止,眉头微蹙,沉声呵斥。
“义贞,休要胡闹!”
可温禾被勾起了兴趣,转头就眼巴巴看向李世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世民看着他难得露出这般孩子气的模样,无奈轻笑一声,故意摆板着脸轻咳一声。
“火炮乃是你亲手研发铸造,正好让全军将士亲眼见识一番,但只允许你操作开炮一次,一击过后,立刻退回中军,不许贪玩逗留。”
“得嘞!多谢陛下!”
温禾大喜过望,立刻翻身下马,脚步轻快,一溜烟朝着前方的火炮阵列快步跑去。
周围的士兵看着他这模样,纷纷露出笑意。
温禾走到火炮阵前,随手从一旁传令兵手中接过大喇叭,走到一尊火炮身旁。
负责操控火炮的炮兵小队,连忙主动侧身让开位置,齐齐躬身行礼。
“见过高阳县伯。”
“不用多礼,各司其职就好。”
温禾摆了摆手,随后接过士兵递来的火把,抓着大喇叭,对着襄平城的方向,用尽力气大喊:“渊盖苏文,你阿耶给你送大礼来了!”
虽然喇叭扩音,但距离还是太远了,就温禾这点声音,那边可能还听不到。
李世民见状,当即挥手示意麾下传令兵,集结所有高音号角与传声兵,将温禾的话再喊一遍。
此时的襄平城中,渊盖苏文心情刚好平复下来,认定唐军只会例行示威,围而不打,折腾一阵就会收兵回营。
他正准备转身返回内城府邸休息,结果城楼上的哨兵匆忙来报,复述了温禾充满挑衅的喊话。
瞬间,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渊盖苏文勃然大怒。
一旁的郑元璹急忙上前劝阻,连连开口安抚:“大对卢息怒,切莫中了唐军的激将之计,对方故意挑衅,就是想引你冲动出战,坚守城池才是上策……”
郑元璹的劝阻话语还没有说完,城外猛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轰!!!”
巨响轰鸣,火光一闪,一枚沉甸甸的炮弹破空而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啸风声,精准无误轰击在襄平城门下方。
高句丽人为了加固城门防御,特意搬运无数巨石、粗木、碎石杂物,层层堆积堵死城门缺口。
可那炮弹突然炸裂开来,刹那间火光四溅。
那些防御杂物不堪一击,瞬间轰然炸裂,碎石木屑四处飞溅,厚重的城门剧烈震颤,城门下方的防御工事,直接被硬生生炸开一道宽大的缺口。
城外唐军军阵之中,温禾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自己亲手打出的战果,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还是开花弹好用啊。”
他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暗自庆幸刚才瞄准精准,一击命中。
数万唐军将士全都盯着这一击,那他可就丢大脸了。
李世民看着温禾一脸邀功的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眉眼之间满是纵容。
紧接着,李靖请战。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横扫眼前数万铁甲将士,手臂高高举起,声音洪亮地下达军令。
“擂鼓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