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一支骑兵马蹄滚滚,尘土飞扬,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正是程咬金率领的五百援军。
有高句丽士兵反应过来不妙,想要转身退回城门之内,可已经为时已晚,退路已然被隐隐截断。
他们瞬间被冲来的大唐士兵吞没。
程咬金率领骑兵火速杀到,目光一扫,当即看清了还没被彻底封堵严实的城门缺口,顿时心头大喜,高声喊道:
“快!立刻派人快马禀报陛下,城门缺口尚未封死,正是绝佳突破口!”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原地有些局促的吴大憨,眼中满是欣赏,由衷夸赞一句:“好汉子!有胆色,够勇猛!”
吴大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傻傻挠了挠头,一脸憨厚笑意。
这时后方唐军的攻城云梯已然运到城墙之下,整齐架起。
吴大憨抬头一看,二话不说,转身就近奔向一架攻城梯,手脚并用,顺着梯子就往上攀爬。
他本就身手敏捷,力气极大,爬梯的速度远超寻常士卒,转眼之间就赶超了身边不少唐军兵卒,一路往上疾冲。
远处中军阵中,温禾举着望远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惊讶得嘴巴都快要合不拢,满脸不可思议。
当初只是在路边偶然遇上,随手打过交道的一个市井憨汉,谁能想到上了战场竟这般悍不畏死。
时势造英雄,这句话果然说的没错。
眼看着吴大憨一路往上攀爬,眼看就要抢先踏上城头,温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念叨起来。
“这憨子连甲胄都没穿,赤手空拳就往上冲,跑这么前面也太莽撞了!”
“不怕死的人,往往反倒不容易死。”
李世民在一旁神色从容,淡淡开口宽慰。
“沙场征战,胆气为先,你不必太过担忧。”
温禾放下望远镜,白了李世民一眼,心里暗自吐槽,也就他这位帝王能把话说得这么轻巧淡定。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前方战场忽然传来一阵震天欢呼。
“我军将士踏上敌军城墙!首登城头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数万唐军将士齐齐振臂高呼“万胜”。
声浪震彻旷野,士气暴涨。
此刻襄平城头之上,吴大憨手持菜刀,抢先登上城墙,一刀斩杀了迎面冲来的一名高句丽士兵,随即立刻被数名敌军团团围了起来。
一名高句丽高级将领手持长刀,气势汹汹朝着吴大憨猛冲过来,刀势凌厉,招招致命。
吴大憨眼疾手快,随手捡起地上一面废弃的步兵盾牌,猛地朝着那将领狠狠砸了过去。
趁对方躲闪的空当,又弯腰拾起一根掉落的长矛,抬手便朝着对方胸口狠狠戳去。
那高句丽将领侧身躲开了飞来的盾牌,却没能避过长矛的突刺。
好在他身上穿着精良的明光铠,防御力极强,长矛刺在铠甲之上,竟然没能刺穿。
稳住身形之后,那将领怒喝一声,挥刀朝着吴大憨当头劈下。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身上,吴大憨根本来不及躲闪。
危急关头,数支弩箭骤然从斜侧破空射来,直奔那高句丽将领而去。
那将领见状,只得匆忙收刀回防,却还是被弩箭射中了胸腹没有铠甲防护的软肋之处。
趁着对方受伤滞顿的空当,吴大憨抓住机会,抡起长矛,照着对方脖颈要害狠狠劈砍下去。
长矛锋刃划破皮肉,那名高句丽将领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重重倒落在城头砖石之上,没了声息。
紧随吴大憨之后,大批唐军将士纷纷登上城墙。
方才暗中出手用弩箭帮他解围的,正是率先登城的飞熊卫士卒。
众人一边挥刀砍杀近身的敌军,一边取出随身的神臂弩,对着中远距离的守军轮番扫射,压制敌军阵型,稳稳守住登城突破口。
“是飞熊卫的兄弟!”
吴大憨看清来人装束,立马认了出来。
为首之人正是老熟人袁浪。
他看着吴大憨,当即高声喊道:“憨子!别再孤身莽撞硬闯了,跟着我们一起!”
袁浪实在有些服气,这憨子看着憨厚老实,打起仗来居然这般悍不畏死,冲得比谁都猛。
一旁同来的许怀安看向倒地那名身着明光铠的敌军将领,忍不住惊呼:“此人身披明光铠,镇守这一片城墙防区,身份绝不一般,至少也是高句丽大兄级别,等同于我大唐中郎将!”
“这憨子当真是走了狗屎运,误打误撞,竟立下这般大功!”
袁浪笑骂一声,随即立刻吩咐身旁士卒,速速把吴大憨斩杀敌将的战功传报中军。
“吴大憨率先登城,斩杀高句丽敌将一名!”
喊声一层层传开,很快传遍前线各军。
大唐不少士卒都从没听过吴大憨这个名字,全然不知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憨直汉子。
但攻城战才刚刚打响,就有人抢先登城斩杀敌军将领。
这消息瞬间传遍全军,瞬间鼓舞了所有将士的士气。
中军之内,李世民和温禾很快接到传令兵传来的捷报,二人皆是愕然一愣。
温禾连忙追问传令兵:“你可确认清楚?当真是敌军将领?”
传令兵躬身回话:“回陛下、高阳县伯,那人身披难得的明光铠,按高句丽官职规制,至少是大兄级别武官。”
李世民闻言顿时抚掌大笑,连说了两声“好”。
他深知高句丽的军备短板,本国冶铁造甲技艺落后,根本造不出精良的明光铠。
军中这类高阶铠甲,多半都是当年隋朝征讨高句丽时遗留下来的战利品,数量极少,只有精锐核心和高阶将领才有资格穿戴。
能身披明光铠镇守一方城防,绝对不是普通小角色。
温禾也忍不住失笑摇头。
谁能想到偶然结识的一个乡下憨汉,上了战场竟给自己带来这么大惊喜。
不过他印象中,这个大兄好像地位并不高吧。
他不禁好奇地看向李世民问道。
“高句丽所谓的大兄,听着名头挺大,好像在他们官职品级里才排第六等吧?也算不得多高,这般战功,是不是没必要特意大肆夸功?”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大笑,耐心地解释道。
“你不懂高句丽的官制,除却渊盖苏文独揽大权的大对卢之外,其余郁折、主管图簿、太大使者、帛衣头大兄这四等,都是三年一更替,偏向朝堂理政文职,类似于三省。”
“而大兄一职,既是武职,也是世袭爵位,在爵位等级里,它之上虽还有帛衣头大兄、头位大兄,但在实权武职之中,地位仅仅次于大对卢与太大兄,实打实的军中高阶重职。”
温禾听得一阵头晕,有些迷糊咂舌。
李世民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温禾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唐的称呼里面,大兄之类的称呼都是用来称呼自家兄长的。
也就是大哥的意思。
高句丽官制里称呼的都是什么大兄、头大兄,名号听着杂乱绕口,翻译过来满是乡土气息,跟大唐的官制比起来,着实不成章法。
感觉不像是官方,到像是社团了。
“报!”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快马飞驰来到中军,翻身下马躬身急报:“启禀陛下,宿国公遣使来报,请求调拨军中火器,压制城门敌军!”
“准!”
李世民当即收敛笑意,目光望向程咬金坐镇的城门方向。
此刻程咬金正组织弓弩手列阵,对着城门内扎堆的高句丽士兵轮番射箭压制,牢牢牵制敌军兵力。
李世民随即抬手看向一旁的尉迟恭,沉声下令。
“敬德!你率领一千步卒,各自携带三枚手雷火速驰援城门,趁机抢占城门缺口,死死守住,绝不能让敌军再度把缺口封堵上!”
温禾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他其实一直想问,开战之前为何不直接用火炮全力轰击,把襄平城墙直接轰塌。
但见李世民有条不紊正调度全军,他便把话咽了回去,没有多开口打扰。
不过思索了一会,温禾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
大唐日后要长期经略辽东,襄平城地理位置至关重要,要把这里当做进军高句丽腹地的前沿桥头堡、粮草中转站。
若是用火炮把城墙彻底轰成废墟,眼下寒冬将至,根本来不及抽调人力物力修缮重建。
一旦唐军暂且退兵,高句丽兵马卷土重来,一座没有城墙庇护的废城,根本守不住,反倒会变成一处兵家危地,得不偿失。
这时尉迟恭跨步出列,拱手请命,目光看向阵列中的火炮阵地。
“陛下,末将前去守城,可否准许调拨两门攻城火炮随行支援?”
李世民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温禾,眼神带着问询。
温禾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说道:“行啊,不过……”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李世民直接抬手打断了,对尉迟恭说道:“准了,便依你所言。”
尉迟恭咧嘴一笑,然后还特意冲着温禾看了一眼才转身走了。
那目光明显带着几分戏谑。
好像是在说,温小娃娃这可是陛下不准你去了。
李世民一眼就看穿温禾的心思。
但襄平城下危险重重,李世民说什么也不会准许温禾亲身涉险。
还是老实的待着朕的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