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风清,流云如练。
辞了五庄观,陆源便与孙悟空一道驾云,返回天宫。
一路上,二人皆是眉宇沉沉,俱带忧色。
孙悟空担忧未来之劫,陆源顾虑眼前之乱。
这厢径往南天门方向行去,行至半途,孙悟空目光无意间向下一瞥,正望见南洲祖庭气象。
大宋江山盘踞一隅,盛唐昔日鼎盛疆域已然不复,更如今正值英宗在位,观其气运,寿数恐已然无多,山河虽秀却摇摇欲坠,隐有衰败之兆。
孙悟空停下脚步,俯瞰着下界皇城,慨然道:“自西天取经归来,我便久居花果山,少涉南洲地域,不想不过数百年光景,人间王朝竟已更迭至此,气运衰败如此。”
陆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下界阡陌纵横,城池错落,却难掩一股沉滞之气,轻轻颔首:“世事无常,王朝兴替如草木枯荣,本是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强求。”
孙悟空转过身,“我曾听闻,昔日盛唐气象万千,威震四海,却一朝败于安史之乱,由盛转衰,果是如此?”
陆源点头应道:“正是。开元、天宝年间,大唐国力臻于鼎盛,四方来朝,八方臣服,不料安、史起兵反叛,烽火连燃,终致山河破碎,盛世不再。”
孙悟空眉头紧锁,“既称盛唐,当是如日中天,既有良臣辅弼,又有猛将如云,根基稳固,怎会一朝倾覆,落得国破下场?”
他面上似是不解之意,然他岁月绵长,见过王朝更迭无数,又岂不知这个道理。
陆源心中了然,知晓他是借盛唐旧事,暗劝自己莫要重蹈覆辙,落得如日中天一朝倾覆下场,陷入风火劫中难以自拔。
只是此事难改,陆源只得含糊应道:“世事变幻莫测,人心更是复杂难料,诸多变数,纵是大天尊也未能尽数预料周全。”
孙悟空接口道:“我却听闻,盛唐之乱本可勘定,只因唐肃宗不用李泌之良策,才致战乱迁延日久,生灵涂炭。”
听他如此含糊,孙悟空却不愿作罢,又道:“当年李泌献策唐肃宗,细析叛乱贼寇之弊,那安禄山、史思明之流,本无雄据四海、一统天下之志,麾下叛军抢掠四方财物,皆尽数运送范阳故地,其众人心涣散,不能同心协力,这般乌合之众,不宜急于求成,以免激其死战。
李泌当时草拟平叛之策,令李光弼率军出井陉,郭子仪挥师入河东,分兵牵制叛军四员大将,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再令唐军主力屯兵扶风,与郭、李二军遥相呼应,轮番出兵袭扰叛军,耗其锐气;另遣建宁王李倓率军经塞外绕道,与李光弼形成南北夹击之势,直捣范阳。
如此布局,不出两年,叛军必乱,乱象自平,天下可复归安宁。”
孙悟空顿了顿,目光中满是惋惜:“此等万全之策,只需隐忍数年,既能平乱,又可减少生灵涂炭,为何唐肃宗偏偏不肯采纳?”
陆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彼时明皇尚在蜀地,未曾驾崩,肃宗临危登基,帝位却并不稳固。
他急于速胜建功,一则是为震慑天下,稳固自身帝位;二则是为早日迎回太上皇,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免得落得不孝不义之名。
是以李泌的长远之策,虽能安天下,却不能解他燃眉之急,自然不为所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