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容上那漫不经心的嬉笑终于转变成了熟悉的冷笑：“被赶出家门，你的翅膀倒是硬了很多。”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也许人生只是一场无意义的旅途，结束才是回家吧。他对自己说。
“别灰心嘛，你还是可以继续拯救世界的，我又没有收走你的能力，顶多只是不能再借用我的脸了而已。对了，克莉丝并不知道你冒充过女人哦，庆幸吧，至少我为你保住了最基本的尊严。”
维恩就像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一样，喃喃道：“我失去了一切，我的身份，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失去了面具，但你还是你自己呀，你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本来不就什么都没有吗。”
维恩猛然呆滞在原地。
半晌后，他才脱力般地泄了气，“你一定是个从地狱来的魔鬼。”
“谢谢夸奖？”
她那得意又调皮的表情确实比自己变化的艾柯丝生动许多，但维恩觉得十分别扭，尤其是在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她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了。“如果你还想交代我什么，现在就说吧，我要走了。”他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
“去哪？”她接着问道。
“不知道，你想找的话大概总能找到，不过，最好还是别来找我了，我想静静。”
“是呢，背叛了身边所有人的信任，是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一段时间。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什么东西没给我？”她摊开一只手，伸到维恩面前。
维恩身体一僵，“你不是已经从诅咒中脱身了吗？你那么强——”
“我需要。”她言简意赅地打断。
维恩沉默片刻。
“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有意义吗？”他冷不丁问道。
艾柯丝，或者应该叫小白，闻言轻笑道：“如果没有意义，我怎么会现在还留在这里呢？”
“你说过我们不能轻易改变原有的剧情线，否则世界会崩溃。”
“那是因为我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嘛，当然只能将世界的偏移尽量限制在我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所以你现在可以控制更多的剧情偏移了？”
“没错。”
“如果你哪天离开这个世界呢？”
小白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像已经透过他看见了某种有趣的未来。“你觉得呢？”
“怎样都好，我不会再受你摆布了！你以为我还会再被你坑第二次吗？如果你想杀了我，那我们就打一场试试吧。”维恩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其实他心里一点也没有能赢的把握，但在眼前这不可理喻的存在面前，那张底牌可能是他唯一还可以假装自己仍然具有抵抗能力的稻草，即使越挣扎就死得越快，他也会拼死一搏。
更何况，他确实很有想找人拼命打一架的冲动，哪怕是自作自受，哪怕知道怨不了别人。
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又如同已过去许久，她才重新用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这么多年我可是一直看着你长大的。其实你挺可爱的，除了是个渣男。”
“谢谢你的评价。”
他闭上眼睛转身就走，那个可恶的女人并没有出言挽留。
走出很远，也没有人跟上，维恩终于身体放松了些许，失魂落魄地沿着夜风吹拂而来的方向漫无目的地游荡。
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应该去和歌礼见一面吧，即使只是为了交代自己的去向。明日之后又会出现怎样的流言呢？温彻家族对外又会如何解释自己的突然消失。
然而，克莉丝的声音却似乎依然在他的耳边回响，直击灵魂。
“——你以为我会祝你和她幸福？”
他一拳锤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只惊起枝头几只夜宿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