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哥儿!”
“噹!”
玉阙破秽与御昊剑破天荒地撞在一路,但只是溢散的灵威,却都已经足够迫得两个被吓得面色煞白的假丹丹主倒飞出去。
本想阻止的兰心上修见得此幕松了口气。
毕竟哪怕她再是畏惧康大宝三人,然若是眼睁睁见得有合欢宗弟子丧命在他们手下,自也再没得了不动手的道理,这却不是一清醒人愿意见得的。
她此时便算对上蒋三爷都难言有十足胜算,遑论另两个能令得绛雪真人都心生忌惮的人物。
御昊归鞘,康大掌门还未言语,黑履道人却已率先密声传音代为教训:
“青哥儿,虽说合欢宗于这外海之中却无什么能令我叔侄三人忌惮的,便算是那绛雪真人,面对我们孰畏孰惧都也未必。
但你掌门师兄到底还未筹备周全,莫要于此生事、免得将来首尾不好收拾。”
黑履道人只一回便能言语出来这般多的文字,却也鲜见,足见得他这用心良苦,且蒋青也不是个不能听劝的性子。
后者当即便就缓了脸色、伏身将连雪浦驮在背上。
兰心上修虽晓得三人并不怎么敬畏绛雪真人的威严,可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见得他们从容而走。
是以在心头为自己鼓气一阵过后,她还是沉着脸迈步上前,挡住了三人去路:“还请康掌门交还我家掌门!”
“兰心道友,此事或轮不得道友参言,在下要先与你家真人交涉一番。”
康大宝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兰心上修不假思索便要继续发言,却被前者那森冷目光逼得连退数步,赶到了齿缝的言语也又生生咽回了肚中。
“竟是对一同侪之人生出了畏怯之心...”
兰心上修只觉俏脸一烫,跟着便就眼睁睁地看着康大宝一行四人赶往殿中。又是长叹一声过后,这才紧随其后。
两个再无人管的看守弟子这才如蒙大赦,他们虽不晓得殿中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晓得自己今日是捡了条性命回来。
待得康大宝四人赶回殿中时候,端坐主位的绛雪真人,也才头回见得吃尽了苦头的连雪浦。
见得满脸默然的康大宝与蒋青,再瞄向了黑履道人身后那柄飞剑,心头竟隐隐生出了些懊悔之意。
只是真人做事,哪里会被这点儿悔意束住手脚。
此时她那一双好看得同瑶珠一般眼睛浸满冷意,面若冰霜、语气森寒,开腔问道:“康掌门,你待如何?!”
孰料正待康大宝发作的她却见得前者竟迈步上前,将萧婉儿交到了一身材修长的俏婢怀中,继而又换了副语气、恭声言道:
“今番叨扰真人,却是晚辈罪过,异日定登门赔罪。敢望真人大人大量、万莫计较。”
此言一出,殿中合欢宗众修无不惊诧。
这小宗掌门浑似个失心疯的,怎么得了连雪浦入手过后,便就将那剑拔弩张的气势又收了回去、还换了副乖顺模样摆了出来。
可便算这些弟子再是如何惊诧,却也没得绛雪真人倍感意外。
验得交还给那俏婢的确是萧婉儿真身不假过后,绛雪真人心头谨慎不减半分。毕竟哪怕面前这康大宝模样再是乖顺,她也都再难将其视作一寻常后辈来做看待了。
只是见得康大掌门面色不似作伪、真没有要于此时计较苛待连雪浦一事过后,绛雪真人却是不动声色的在心头松了口气。
此番若不是萧婉儿心气高、执意要为合欢宗来淌这趟浑水,依着绛雪真人那般谨慎行事,可不至于被搞得这般焦头烂额。
只是掌门无端昏睡,这事情要做解决便就不晓得要耗费多少心力,绛雪真人实是不想再在此时与康大宝一行另生事端了。
且真若动起手来,有着一众弟子簇拥的绛雪真人却也不觉她们能在这叔侄三人面前讨得便宜。
沉吟一阵过后,绛雪真人再开腔时候语气里头已有暖意:“届时我合欢宗必扫榻以待、恭迎康掌门法驾。”
双方言到这等时候,便就已经算得圆满。
康大宝一行确是果断十分,听得绛雪真人这般发言过后。
但见居首位的康大掌门又行四方揖礼,算做与堂中众修拜别,便就再无多余动作、径直出了殿中。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目送康大宝一行而走的绛雪真人,似觉那出气多进气少的连雪浦,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自己。
也因此事,绛雪真人心头竟莫名地泛起来一丝涟漪。
兰心上修未察觉到自己师父异样,她在细细端详了一阵萧婉儿过后,这才凑近到绛雪真人身前轻声言道:
“师父,那康大宝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都是持家之人,他若真这般无智,又怎么能以一己之力将宗门经营得这般红火?!又怎么做得成大卫名爵,叫卫帝与秦国公都青眼有加?!
九皇子此番奔赴外海是为争取人心,他于此役虽不出彩,却总也显露了些胆魄,他又是今上亲子,未必就不能以此收拢人心。
康大宝自也晓得秦国公能否继得大统已在至关紧要之处,更不会于此时跟我合欢宗起了纷争,免得坏了秦国公大事。
只是此子却了不得,便是秦国公继承大统过后,依着康大宝的本事,将来怕也要与我合欢宗斗法的。
这事情定不能免,有没有连雪浦之事,亦不过是少一个或多一个由头罢了,根本不消计较太多。”
绛雪真人一面嘱咐身后弟子去寻丹师来相看萧婉儿、一面漫不经心的继续与兰心上修言道:
“那古魔下落还不知晓,康大宝与婉儿在那异境是发生了什么事端也不清楚,一切都得等你师姐醒来过后才好计较。
是以依着为师看来,这趟浑水我们还是莫再干涉了,左右近来也没闻得澜梦宫主的消息,他手下那些虾兵蟹将都在担忧着他之安危,根本管不过来左近事情。
既是如此,我们便还是先回山北道静观其变吧。”
言得此处,绛雪真人话音一顿,随后又转向兰心上修、将后者好生打量一阵过后,这才温声言道:
“关东道那里却也离不得人,你师姐既然要随为师返往山北,那便由你返回关东代为主持诸事。那里是宗门根本所在,切记谨言慎行、莫要轻动。”
“是,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委以重任,由不得兰心上修不做振奋。
然绛雪真人此时却是又发交待:“卫帝大限将至,关东道与京畿道只得一线之隔,若是生的变故,务必要及时来报、不得有丝毫耽搁!!”
“是,弟子定谨记师父教诲!”
———旬日后,万兵无相城中
待得杜青医今番再见得康大掌门的时候,却就觉得后者身上又生出来一股子能令得她觉高山仰止之感的气质。
康大宝见得这妇人时候倒是没得什么异样,他适才方从曾临时居住过的那座洞天中,将汐珠提来了身前伺候。
此番他已经不打算再在这外海盘桓了,毕竟因了木老自毁,神木界该是也荡然无存了。是以勿论吴通那老魔生死与否,该也再不会与他康大掌门有何干系。
蒋青与连雪浦,自也是要同他一道回去的。
至于黑履道人,他身上还担着澜梦宫的差遣,便算匡掣霄一时未有现身,定也是暂走不得的。
且他心头对于故土也没得半分眷恋,便算是回去了,将来定也会孤身出来的,是以康大掌门也未有开口相劝,只期待着与这师叔的下一回重逢便是。
广志与巴斯车儿照旧会带着两营道兵,与黑履道人一同驻守身下这座海疆大邑,半点没有弃了澜梦宫去投奔重明宗这座小庙的意思。
至于杜青医这些万兵无相城从前的主人,康大宝自是个重信守诺的,守城时候已经言过,会请黑履道人提请澜梦宫主将万兵无相城交还他们,便就不会食言而肥。
只是莫说匡掣霄现今下落不明、便是真就回来了,那采与不采黑履道人的谏言,则更不是康大掌门能做干预的。
杜青医自是个明白人,不消人点便就晓得其中关节。
是以她将这好事让给了赤鸢与廖全丰,自己竟是横下心来,要带着一群更亲近于她的万兵无相城弟子,随康大掌门迁往黄陂道中安生。
这倒是令得康大宝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杜青医这番求见是有些舍不得二人这露水情缘,未曾想后者居然还真有正事。
不过意外之余,能有一批能称精锐的万兵无相城弟子愿意赶赴地瘠民贫的黄陂道就活,自是一桩大好事。
毕竟连蓝鳞部落康大宝都能收容,又何况是一些同族修士。
又问过杜青医心意不改,他这才算彻底定下此事。
康大宝与蒋青在黑履道人面前不做小儿女姿态,只简单收拾一番就要辞行。待得此番离城过后,赶赴听涛集在万宝商行交了灵石,提了鲛人部落顺路返回阳明山中。
康大掌门打定主意是要安生修行,毕竟连雪浦的血印还残留在他法衣之上未洗,他与这绛雪真人将来定也还有一场深谈要做。
“修行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