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成了!!”
康大宝虽不晓得匡琉亭证得真人过后一身本事到底进益多少,不过适才看那第六道劫雷落地时候,可不止自己一人心头没底。
回想起来,场中仍能镇定自若的不过也就松阳子、慧海、匡慎之、萧婉儿寥寥数人罢了。再一细想,便连萧婉儿目色似都有些捉摸不定。
是以应了六重雷劫,习得《乾元鸣罡经》的秦国公,再不济总要比这合欢宗掌门强出一线才是。
这便已能比得元婴后期的大真人,够得匡家宗室气运猛涨一截,也够得此方战局攻守易势。
念得此处,已然伤重的康大掌门还是强自精神。
不过如今他虽阵斩了金风青,然要再去寻其余真人麻烦,却是件凶险事情。分功在即,康大宝自不能再犯险境。
好在此时众真人互有对手、心思各异,连同才没了亲传弟子的松阳子,在游斗三人之余,一双眼睛也同样落在匡琉亭身上,难得挪开。
是以没了对手的二人也无人看顾,康大掌门便请费天勤带着他又挪回了费家族兵所在之处。
这一人一鸟哪怕身上本事十不足三,却也不是场中这些寻常上修能比。
费天勤法身还未落地,正与费南応激斗的一蓝脸上修即就心头一颤,再看得因了匡琉亭顺遂结婴而万里无云的天幕,不禁战栗起来。
战不数合,最后竟是弃了所御黑罴灵兽,点了一二亲近后辈,随即闪身而走。
窥一斑而知全豹,人心思动。
费南応不急索敌,毕竟这均势一破,面前战局便就有的是地方能做文章。只是盏茶工夫,费家族兵对面阵中即就有数名上修、丹主遁走,近十名上修、丹主遭消了性命。
康大宝与费天勤只简单调息一番便就又动作起来,甫一入局、都未迎敌,对面军阵几是就骤然坍塌下好大一块。
紧接着军阵大片破口被费家选锋揪住,杀得双目鲜红的他们好似枚滚烫铁锤狠狠砸了进去。
这世上,到底也没得几个修行人真愿为高修们的大局肝脑涂地。
眼见得秦国公府渡了传说中的六重雷劫,便算将来灭卫、保匡二派孰胜孰负还未可知,然今日此局却已渐渐明朗。
便是豁出了性命,照旧得不回松阳子许诺的丰厚资粮,且说不得连松阳子自己都未必能回....
既是眼前之局颓势难挽,那便也莫怪被以各种手段召来此处的各家修士另起心思。
不过才一炷香过去,费家子弟们便觉面前敌手们渐失战心。
趁人病、要人命这道理,便连那些不成气候的剪径蟊贼却都晓得,康大掌门自是深谙此道。
且匡琉亭便算得证真人,那惯喜忠臣的习惯应也未改,是以现下正是该表现自己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时候,选在此时痛打落水狗,确是桩惠而不费的买卖。
康大宝眼中寒光一闪,作揖相请费南応整顿族兵,自己则与费天勤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对面混乱的军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另一头匡琉亭刚稳固元婴修为,月白道袍虽有破损,周身萦绕着雷罡之气却愈发凝练。
他清瘦身形立于云端,未发一言,也未动半分,只静静俯瞰着下方战场。却如座悬在头顶的山岳,压得下方之敌心头战战。
没人敢小觑一位刚渡六重雷劫、还身怀失传太祖雷法的元婴真人。
便是松阳子这等后期大真人,眉宇间也难掩凝重,周身气息都乱了几分。至于才弃了散修身份的玄真真人,心头懊悔都已溢于言表。
他们一众真人都遭对手看死,下头诸家道兵却是无人看管。
费天勤这老鸟修行这二三千年间不晓得亲历了多少大仗,便算它于治军一事上头未有十足上心,这耳濡目染下来,此道本事也是冠绝两方阵中高修。
没得了真人在侧,这费家老祖终于能分暇裹伤,几味难辨模样的灵药被其抛入喙中,上下磋磨了好一阵才吞入腹中。
又是过了几息,一股清气由其鼻窍喷出,缓缓落在缺了半截的残翼上头。
创处的烂肉浓血随之一清,这老鸟也因此快活得昂首尖唳一声,再看向阵前众敌时候,目中已尽是狠厉之色。
没得真人在场,也没得几位上修自觉能在费天勤面前讨得便宜。
本就不是对手,又是未战先怯,这哪能落得个好下场?!
为求妥当,正咬破口角只顾寻场中丹主、真修麻烦的康大掌门,见得这费家老祖引着麾下族兵左突右进、所向披靡,才不多时,便就将对面军阵搅个稀碎。
时不时其喙上还能衔枚灿亮金丹入腹,这场景落在对面道兵目中却不晓得是何等骇人。
“走了、走了,再不走,我家血裔便尽折于此了!”
“今番我宗门六成真修都已阵殁,对得起开派祖师受太一观的传道之恩了!”
“却不晓得还能不能走得脱。”
...
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却是不假。
费天勤同费南応携费家族兵冲垮正面之敌过后,尤不满足。
值这震耳欲聋的哭嚎声中,这老鸟舞起残翼、亮起法目,轻易间便就在战场上寻得了好些破局之处。
它不做停歇,赶着面前溃卒朝那些薄弱之处掩杀过去,这么一来,似是给了松阳子麾下那些本就不愿再战的道兵一个脱阵而走的借口。
这心气一散,可就难得再凝。
只见得费家族兵每至一处,便似骄阳融残雪一般将对面军阵轻松破开。显宗佛阵,山北山南各家见得表率,自也不会错过这立功之机。
是以随着费天勤以点带面,场中战局登时大变。
十余万修士的军阵陡然间溃了下来,好似一道灵光璀璨的乱洪,毫无章法地奔向四处。
对面连同松阳子在内的诸位真人虽是早有预见,却也觉面前此幕来得太急太快。
然下方战局转瞬间便已到了这等地步,自是神仙难救。且值此时候,纵是他们贵为真人,也该好生思量、如何动作了。
孑然一身的玄真真人最是果断,他祭了样保命手段迫退了眼前愈战愈勇的对手,只争得来一丝缝隙,即就毫不犹豫地破空而走。
其遁速极快,青虹掠空,便连康大宝见了都啧啧称奇,自觉自己所习星衢流光遁法远不能及。
又想到玄真真人能以散修之身证得元婴,令得天下散修心向往之,若没得几分本事,才是件奇怪事情。
然玄真真人的青虹灵光刚遁出数里,一直缄默的匡琉亭终是动了。
场中众修未闻其言,未察其绪,只见这秦国公素袍轻扬间,缓抬一指、点向玄真。紧接着,一缕金紫雷罡自指尖骤然凝出。
雷罡脱手,如流星赶月,快得不及人神思,玄真真人尚在青虹之中,便觉背后寒芒刺骨,心头骤紧。
他不及催出第二件保命器物,那缕雷罡已破其灵光、透其道袍,直捣丹田气海。
只听一声轰隆巨响,不似惊雷炸开,反倒如巨石碾碎琉璃。
玄真真人周身的青虹遁光骤然崩散,各色灵光碎片溅射四处、炫光夺目、好似星子,然只转瞬间便被战场蒸腾而起的浑浊血气吞噬。
紧接着,玄真真人法身如断线纸鸢,似被无形巨力抛起,又重重坠落下去。
只这须臾之间,其法身上肌肤绽开之际,内里周身灵脉也已寸寸断裂。
经脉破碎的剧痛险些令他连满口白牙都咬碎干净,可最后却连半声惨呼都未及溢出。
盖因雷罡入体之际,便已震碎识海,令他连宣泄痛楚之能都无。
只不过挨了一道雷罡,玄真真人丹田气海碎如齑粉。
丹田内元婴机敏,刚要破体而出,便被数道雷罡寻到。
匡家人面对他们眼中的悖逆之贼,可没得留手的道理。
但见玄真真人那元婴才不过于数道雷罡之间周旋数息,便已是左支右绌、面生大怖,或才过了半盏茶工夫,便就在双方一众高修的见证下被绞做飞灰。
堂堂大卫三大散修真人之一,曾凭一己之力在修行界闯出赫赫威名,令天下散修心向往之,竟在新晋元婴的匡琉亭一指之下,落得个魂飞魄散、身陨道消的下场。
其尸身坠于焦土之上,未及落地便已被雷罡余劲灼得焦黑,转瞬之间,便被漫天杀声裹挟的乱战洪流吞噬得干干净净。
见得此幕的康大掌门稍有唏嘘,怨不得世人都不愿做散修呢。
玄真真人这么一归于尘土,自此大卫三位散修真人便再无一人存世。
名头偌大的三位元婴真人,不论生前是如何风光,往后怕是连个心头惦记的人都寻不出来,更莫要肖想那些祭祀、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