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此事过后,重明宗、费家更加亲密无间之余,也算彻底绝了大卫宗室的后续动作。
武明安下山之前,也曾去何昶大婚之日吃酒。
现下左右门户之中,还有哪家不晓得康大掌门对他这外甥是何等珍视?!
是以何昶大婚当日场面,端得是胜友如云、冠盖相望。直令得武明安哪怕是都已身居高位、做得一州佐贰,却仍是记忆犹新、念念不忘。
除去上述二人之外,武明安见得靳世伦左右还有出自重明宗灵植、炼器、典刑、炼丹等堂的出众弟子。
这些人于阳明山上,至少也是能争一争假丹造化的角色,于今却尽都暂放手头差遣、齐聚一堂随靳世伦出宗揽巡,却也稀罕。
武明安不做多想,只又定下心神,先作揖拜过靳世伦,再与何昶、戚朗等人一一见礼,这才又垂首静立,只老实等着靳世伦开腔发问。
靳世伦才结金丹便被康大掌门点来随侍左右、以为散心,现下其师留在费家博州族地以为费天勤晋为妖尉护法。
其自身则又被康大宝交待了一揽巡诸州的差遣,是以现下便连凝练甲胡根、转化丹元之事,都需得在沿路上的灵舟来做。
遂此时这位掌门弟子在武明安眼中,却是副灵光溢散、贵不可言的模样。
靳世伦显也晓得武明安是何出身,不过他却没得与其闲话的意思,只又将墨色新鲜的簿册翻开,一一念道:
“访得普州南四县六处二阶极品古铁精矿脉产能锐减,事关宪州阳明山本山灵圃中烬铁蕖出产,不得拖沓、务必抓紧加派人手。”
武明安甫一听得这事情,却就晓得靳世伦为何这般关切。
盖因这“烬铁蕖”乃是重明宗灵植堂栽培来为蒋三爷养剑所需的一异种灵草。
说起来,其习性确有些古怪。
这烬铁蕖生长时候,不吸日月精华、不要灵露琼浆,唯喜矿精熔炼之时所生金气以为资粮。
是以而今重明宗规模最大的一片烬铁蕖田便位处阳明山本山,灵植堂安置有百余外门弟子于此处。
这百余外门弟子每日除却收集器堂的金气滋养烬铁蕖之外,便就别无他务。
如此辛苦十年,所养成的烬铁蕖便能省却蒋青三载温养灵剑的苦功,能将更多时间用作自身修行,自是划算十分。
事涉重明剑仙,武明安却晓得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怠慢,当即应了下来。
他正心念着是不是要向诸县再征些苦役,不意靳世伦却又言道:“我已于途经定州时候,剿了批匪修充作人手,人数不多,不到千人,其中约莫有大半之数还是各阶武者。
你先着人拨付到普州南四县六处二阶极品古铁精矿脉之中去,虽是不堪大用,总也能先顶一阵。”
武明安忙不迭行礼谢过,然后疑声问道:“定州?可晚辈曾听得邝家人言,他家却都已是清平良久,几能称得上路不拾遗,怎还...”
“呵,”靳世伦冷笑一声,继而便又沉声言道:“清平良久?分明是武备废弛、贼势沸如滚汤!这些世家,于今竟还改不得恶习,要与我重明宗做那欺上瞒下的事情!
且听好了,这波交付与你的人中,便就有好些是邝家子弟,莫要做半分优待!过些时日,我会着邝家诸位主事之人也过来随你调遣、以充苦役。”
武明安听得心头一凛,登时正色拜下、俛首应过。
“也是可叹,距离前番大战,不过才十余载,这些惫懒货色,竟就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文恬武嬉的模样。
一路行来,山南、山北诸州之中,独你这就职不到一载的武司马,将乡兵合操之事做得有声有色。由此可见,你确也未负二师兄信重。”
“指挥谬赞,晚辈惶恐!”
武明安才闻其声,便就倏然回想起自己当年在玉丹坊任职时候,好似与才被论罪的邝家众人亦是一般货色。
若不是被尤文睿罢了差遣,又冒死去阵前挣了个前程,再得段长老多年栽培得以脱胎换骨,真不晓得如今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我重明弟子向来敦本务实,好便是好、坏便是坏,何来谬赞?!”靳世伦言道此处一顿,复又递了一张锦帛落入武明安手中,这才开腔言道:
“除却南四县六处二阶极品古铁精矿脉产量锐减之外,此番某家揽巡普州,却也未有查得其余异样。不过这上头所书的桩桩罪状,你亦需记好,毕竟又无坏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便是。”
武明安忙不迭点头应是,又硬着头皮将上头所列文字默念起来:
“其一,山南道定州青霞阁,借宗门传道之名,诱骗周边散修入阁,谎称可助其突破境界,实则暗中种下‘锁灵种’。
榨取修士丹田内的灵气,供门中长老和掌门修行。兼传《噬魂炼宝章》,以修士生魂炼制法器,十年间已残害散修逾千一百人;
其二,山北道源州玉虚堂,罔顾仙朝禁令,私自于辖内坊市开设“灵煞赌坊”。以修士精血、灵根为赌注,更暗中豢养邪祟“噬灵蛊”。
凡参赌修士,皆被蛊虫噬咬灵核,沦为行尸走肉;堂内诸长老更借蛊虫之力修炼邪功,遁入魔道;
其三,山北道三汀州申县散修丹主魏承煜,暗通水下鲛人水府余孽,暗拆县中护城灵阵,放任鲛人入河掳掠沿岸。
以生民精血供奉鲛人首领,换取鲛人珍藏的深海灵珠与水属性魔器。
致护城灵阵形同虚设,沿岸三千二百户渔家灭门。申县正佐为掩失职之过,却谎报渔民为水妖所害,隐匿与鲛人勾结之实,以致魏承煜逍遥法外;
其四...”
默念至末条,武明安只觉后背发凉、手心冒汗,手中锦帛似有千钧之重。
这些罪状或涉魔修邪术,或涉贪赃枉法,或涉残害生灵,桩桩件件皆触目惊心,且牵连甚广,竟涵盖了世家、宗门、官吏三方。
好在尤文睿入主普州后,殊为用心做事,不然若是也被靳世伦轻易间查到这般多藏污纳垢之所,说不得今日武明安也要遭连带吃这挂落。
“且记清楚了,”靳世伦又轻喝一声,跟着便又将一舆图交予武明安手中:“定州之事,邝家因了其家上修身殁,现下已是无力应付。便交由你点齐普州厢军、乡兵,协同石山宗一道清平定州各县。”
言罢了,他也不待武明安反应,便就已经转过身去、复又踏上了灵舟。
待得左右随扈也与靳世伦一道入了灵舟,武明安才觉耳畔又有靳世伦言语响起:“有我等在,总不会漏了你的功劳。好生做,莫丢了小武孟的人。”
武明安闻言身形一正,耳畔那句叮嘱落定,他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杂念,垂首瞥了眼手中舆图与锦帛,指腹一攥,绢布起皱。
过往栽培之恩、今日认真托付,皆被他记于心头。
他却未半分拖泥带水,只沉声颔首,眼底已添几分锐光。
灵舟祥云转瞬即逝,武明安抬眼望了望天际,抬手将锦帛与舆图收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又对着灵舟远去的方向略一躬身,武明安随即转身,朗声唤来麾下将士,为武家将来行动起来。
而此时独留在博州的康大掌门,再看向面前由费天勤所化的那团荧荧灵茧,左目金光便又有了些异样生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