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好景不长,只是几息过后,费天勤即就又怅然一叹:“我心不甘。”
“不甘?!”
其余众修还在诧异,然康大掌门对这话中寓意,却是已经了然于心。只是不晓得这老鸟到底用了什么法门,竟能叫雷云凝而不发、聚后又散。
“不过这等寻常雷劫,确是配不上老祖身份。”
康大掌门开解一句,心头已暗暗打了主意,过后要向费天勤将这法门求了回来,看看是不是只能用在妖修身上。
“值太祖未有失陷、陆老大尚在时候,老祖我便是苦灵山一脉中公认的后进之秀。如若未生变故,那么该是在两千年前,陆老大便会赐下灵珍,供老祖我更进一步。”
费天勤言及此事时候语气殊为遗憾,却令得堂内众修尽都感同身受,毕竟假使于这老鸟易地而处,两千年困囿一境不得寸进,那自己心头却不晓得该是如何滋味儿。
“本已想通,只是未想饶是耗费我费家珍藏,却还只能应这寻常雷劫,心生不快,竟又出来这散劫分云的狷介之举。然于今再想,却是不该。”
这扁毛老祖话才出口,康大掌门便就心觉不对。毕竟于前者相识相处百余年间,可从未见过它有这等患得患失的时候。
只是不过盏茶时候,这老鸟居然便就心生悔意、觉得不该散劫,这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老祖此言差矣,以小子看来,今番老祖相召雷劫几能称得一气呵成,是以真正所差的,不过是一二运道罢了。
既是苦灵山传承灵珍难寻,老祖可有其余办法?或是言,便是真无其余替代之法,了不得小子与伯岳便再为老祖寻一寻上述灵珍、重头再来就是。”
不得不说,向来以悭吝闻名的康大掌门,大方起来实则也是真大方。
任谁都晓得康大宝有重信之名,是以此番开口所言却也没得人会觉他是在信口开河、夸夸其谈。
堂中自费南応以降的费家上修皆因此变了颜色,心头或多或少又对着康大掌门再添了一份亲近之意。
费天勤心觉意外,又稍显诧异地看过了康大宝一眼,继而才轻声言道:“便是你所言是真,可老祖我哪能那般不要脸皮?!
此番因老祖晋阶一事,费家子弟修行起码都已耽搁三年,若再耽误,将来见得阿弟相问,那老祖我又该如何相应?!”
这等时候,便就该轮到费南応等费家上修出列来表忠心了。
不过晓得那些陈词滥调费天勤不愿多听,费南応竟是一改从前那乖巧做派,咬紧牙关、率众叩下:
“老祖既是提起叶涗老祖,那小子便斗胆代族中子弟僭越一番。还请老祖重振心气、莫要计较一时长短。
叶涗老祖便是短在妇人之仁,若是不吝族中弟子性命,多为仙朝缴些血税,当也不至于止步金丹之境。
也因他身殁,这才使得匡呈进以我费家为弃子、才令得我费家全族背井离乡、才令得我费家险些一蹶不振!
还请老祖三思而行,莫要使我费家再历那从前故事!!”
“大胆!!”费天勤猛然爆喝一声,身上颓气登时一扫而空,锐目骤生怒色、似有两道寒光死死钉在了费南応法身之上。
事涉费叶涗生前功过,这老鸟语气里头满是不快,复又沉声言道:“阿弟所为皆是为了费家传承,又怎容你这么一无知小辈随口置喙?!!”
费南応显是预料到了这等场景,倒是未有被喝得面色如纸,只是又在一众惊魂未定的费家上修注视之下大礼拜下:“小子有罪!”
于今能在费天勤盛怒之下为费南応出面转圜的人物,自是只有康大掌门一人。
他倒也不做拖沓,只是迈近数步过后、挡在了费南応身前,朝着那金羽竖起的扁毛老祖轻声言道:
“老祖息怒,伯岳定无半点对叶涗老祖不恭之意,不过一时失言罢了。”
“罢了,老祖我现下又有何面目能怪罪小辈?!”费天勤言过再不理跪在堂中的费南応,本要开口将堂中众修尽都赶出去自生闷气,却听得康大宝又出声言道:“小子再斗胆相问,老祖可有其余办法再晋妖尉?”
费天勤闻得此言,又见得康大掌门面上那认真之色,却是又沉默下来。
后者见此情形,面上关切之色竟是又重一分。
之所以康大宝对费天勤晋为妖尉一事这般焦急,自不只是因了其对重明宗有照拂之恩,而是若这扁毛老祖晋阶,那重明宗便终于有了一个能相互信任的奥援了不是?!
要晓得,现下康大掌门的重明宗到底底蕴太浅,莫说不曾与哪个元婴宗门有过星点交情,甚至都已到了满目皆敌的地步了。
是以若费天勤能晋为妖尉,那依着这老鸟自身传承本事、自不能是一寻常真人能比,更遑论其余散布各处的苦灵山一脉闻得消息,说不得还能齐聚山南、为其所用。
真到了那等时候,费家便也不会是现今的费家了。
费天勤思忖许久过后,终于还是缓声开腔:“我苦灵山一脉妖修晋阶时候,大多用‘玄津髓’以为栽培。只是这珍物向来独掌于陆老大之手,大卫仙朝这等边鄙地方,定无出产。”
康大宝闻弦知雅意的本事不差,听得这扁毛老祖似是意犹未尽,登时便在旁接道:“既是无有出产,那想必以老祖见识,定也晓得这玄津髓的替参为何、又生在何处。”
后者这回倒是果断,径直言道:“寒鸦山脉结界之内,黎山一脉的‘霄蕴珀’,勉强可为玄津髓替参。”
康大掌门复又发问:“老祖,黎山一脉何等存在能有?!”
费天勤淡声言道:“这脉妖修远比不得我苦灵山,是以此物于它们而言能称珍贵非常,并不舍得赐予后辈晋阶所用,而是常常于妖尉之间流转、佐以修行。
若依着老祖我从前所见,起码需得黎山一脉四阶上品的妖尉才能有一二枚傍身。不过比起今番凑来的这些繁多灵珍,老祖我将来哪怕只得到一枚霄蕴珀入手,也有十足把握,下次晋阶所应定是三重雷劫不差!”
“四阶上品...”康大宝心头一松,起码不是五阶妖尊才有、仍能谋划。
“老祖,既是如此,那咱们便从长计议,左右逆党所遣南下的诸位元婴或都已在于黎山一脉媾和,结界一开,定有机会。只是届时霄蕴珀入手过后,老祖确要小心,莫要福气太重,将六重雷劫也请了过来,那却不妙。”
此言过后,费天勤终于轻笑一声,跟着殿内道香重燃,檐下铜铃轻响:“且放心,依着今番所见,老祖我便是能得玄津髓入手,定也没得那等福分。且听你小子这话,倒像是盼着结界开似的,殊为不妥。”
康大宝闻言轻笑,指尖摩挲着案上兽纹铜铃,语气从容:
“非是盼结界开,乃是顺势而为。逆党媾和本就藏着破绽,我等既需霄蕴珀,便借这东风行事,好解老祖晋阶之困。”
费天勤金羽微敛,锐目之中戾气渐消,只淡淡哼了一声,却未再做反驳。
就在堂中众修都以为此事已经到此为止,接下来便要各领差遣下去的时候,孰料这老鸟竟是又悠声念道:
“真若那般,如是老祖我还能见得苦灵山开山、陆老大脱困那日,那便定会为你谋个前程。”
康大宝闻言神色骤然一正,周身散漫之气尽数敛去,眉宇沉凝,再无半分戏谑从容,跟着身子微微一倾、拱手言道:“小子敢不尽心。”
“善,便如你小子尝说那般,‘苟富贵、不相忘’。”费天勤颔首一阵,金羽垂落间,周身妖韵渐趋平和。
此时殿外山风穿檐而过,卷着崖间松涛的清响,檐角铜铃被吹得轻颤,细碎铃声漫过堂中,与案上重燃的道香缠缠绕绕、袅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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