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此事,还请外祖明言。”
“老夫经了多方打听才晓得,那文山教主释衍空,似是就在其中。”
“哦?”康大掌门语调陡然一提,稍觉意外,不过他却不急发问,只又静听着姜原崮娓娓道来...
————太虚之中
茫茫太虚云气翻涌,罡风漫卷星河余辉,五道遁光撕裂苍冥,自远空联袂疾掠而来。
太一观清玄真人居于首位,他面容俊朗,周身灵光温润却不张扬
能专被太一观主清虚真人派往四处做这纵横之事,清玄真人自有其独到之处。只看后者眉宇间蕴有些亲切之色,令人甫一见面便就心生好感,便就晓得他精于此道不是没得道理
其余四人分列两侧,各有气韵:或佩剑悬腰、剑气内敛,或身裹黑袍、阴翳难测,或手持拂尘、道骨仙风,皆是奉太一观一方所召的真人。
文山教主释衍空便在其中,只是与身侧其余真人不同,身裹黑袍的他并未表露身份。
固然这般遮掩真身的动作遭同阶探后未必能够如意,但释衍空显是未有太过在意。毕竟身为骑墙一方,多多在交战双方谋取好处,自是天经地义。
且如此这般下来,甚至还能为将来真正投子下注留有足够的余地。
清玄真人虽然暂还未试出释衍空身份,然对其心头所想却也是心知肚明。
毕竟正与仙朝精锐与关西道鏖战的太一观实在是捉襟见肘,不得不出此下策,以利相诱一些难言信重的同阶来做
五人一路并肩而行,虽是各怀心思,但却默契十足。
无人多言半句多余之语,皆严守行迹,任由太虚罡风拂过衣袍,只循着寒鸦山的方向疾驰。
周身灵光皆敛去大半,只留护体微光,生怕惊动沿途亲附仙朝一方修士,坏了打开寒鸦山结界、纵妖为祸的大计。
清玄真人不时抬眼扫过虚空,指尖暗掐道诀,探查周遭动静,神色淡然却难掩警惕,他身为牵头之人,需得周全各方,既要防仙朝拦截,也要防身旁这几位各怀鬼胎的同阶暗中作祟。
身裹黑袍的释衍空始终垂着眼帘,周身阴翳之气又重了几分。
不多时,清玄真人忽然抬手按落遁光,沉声道:“诸位,前方便是寒鸦山域外结界边缘,再往前,便会触动结界预警,需得敛去全部气息,步行潜至结界阵眼之外。”
其余四人皆无异议,纷纷收了遁光,足踏虚空,脚步轻盈如羽,循着清玄真人的指引,悄然向下方那片笼罩着灰蒙蒙灵光的群山靠近。
要说真人确有不凡,这一行人越是靠近寒鸦山,便越觉周遭弥漫着一股凶戾妖氛,即便隔着层层结界,也能感受到山内妖众蛰伏的躁动。
这却是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低阶修士们由始至终都难体会到半点的。
行至结界百丈之外,清玄真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四人,神色郑重起来:“结界坚深,若要竟全功,自不可贸然轻动。
观主亲赐一枚‘通幽玄鉴’,可穿透结界壁垒,联络山内四阶妖尉。若能借妖尉之力,内外合力,便能一举破了这匡念白当年亲手置下的牢笼。”
说罢,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鉴镜,镜身刻满繁复的先天道纹,隐隐流转着鸿蒙清气,一看便知此宝不凡。
清玄真人指尖凝出一缕灵光,轻点镜面,口中低诵晦涩咒言,鉴镜顿时亮起柔和的青光,一道纤细的灵光自镜中射出,不偏不倚地落在结界光幕之上,如同水滴入湖,悄然渗透进去,未有半分波澜。
“四阶妖尉心智已开,掌领山内精锐妖众,被封禁万年,早已对人间心怀怨恨。”清玄真人目光紧锁着结界,缓缓说道,
“通幽玄鉴可传我等之意,许其破封之后,可统领妖部割据西南一隅,不受仙朝清剿,再以鉴镜上的太一观道印为证,必能说动于他。”
其身旁有真人低声问道:“清玄道友,若妖尉不肯依从,或是暗中设伏,该如何是好?”
清玄真人嘴角微扬,眼底藏着几分算计:“道友多虑,这些畜生又不纯是蠢物,总能交通一二。四阶妖尉亦不止一位,一家不成、那便多问几家,哪有不成的道理?!”
众人静静伫立,目光皆落在那道渗透进结界的青光之上。起初那青光只是细若游丝,悄然融入灰蒙蒙的结界光幕之中,转瞬便没了踪迹,唯有通幽玄鉴的镜面依旧泛着柔和的光晕,似在无声地牵引着结界另一端的气息。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沉寂的结界忽然微微震颤起来,并非剧烈的动荡,反倒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睫,发出细微的嗡鸣。
陡然间,周遭的太虚罡风竟似被这股力量牵引,陡然变得紊乱,卷着细碎的妖尘,在结界光幕外盘旋缭绕。
紧接着,光幕之上浮现出数不清的暗红光斑,如同妖兽的瞳孔,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与通幽玄鉴射出的青光交相辉映。
但见得原本浑浊的结界光幕竟变得透明起来,隐约能窥见山内漆黑的沟壑与蛰伏的妖影。
倏然,一股比先前浓郁数倍的凶戾之气冲破结界缝隙,扑面而来。
腐气与血气夹杂其间,直令得那位手持拂尘的真人下意识皱起眉头,指尖暗掐清心诀,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来了。”
清玄真人低喝一声,指尖愈发用力,注入鉴镜的灵光又盛了几分,镜身的先天道纹尽数亮起,阵阵清气流转间,竟隐隐传出一段段刺耳的妖言,晦涩难懂。
在场之人皆晓得这是四阶妖尉的回应正透过通幽玄鉴,跨越结界壁垒,传至几人耳畔。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的暗黑色妖力忽然从结界光幕的红光斑点中涌出,如同一条蛰伏的巨蟒,缠绕上那道纤细的青光,两者交织缠绕,在空中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只见得青光愈发柔和,妖力却愈发凶戾,一柔一刚,相互试探,又相互牵引。
通幽玄鉴的镜面开始剧烈震颤,镜中终于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便是道友等人要与我圣族相商,彻底破此结界?!”
清玄真人正待应声,孰料看清了来人之后,却是心头一惊,颇觉意外:“可是彭道人当面?”
此言一出,罡风忽乱,卷着妖尘与清气拧成墨色乱丝,通幽玄鉴的青光与妖力缠成诡异光团,在虚空里忽明忽暗。
结界光幕上的红斑骤缩,又骤然炸开,腐臭血气混着阵阵清气漫溢,太虚云气翻涌成怪状,似笑非哭,唯有那道震颤的灵光,悬在混沌之间,映得五人身影忽虚忽实,恍若坠入颠倒幻境。
值这时候,彭道人也看清了清玄真人的脸,当即嗤笑一声:“清玄,你这厮怎的还敢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