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这灵宝遭撞得震颤不停,幡面符文明暗不定,幡中怨灵受不住这银雷涤荡,大片残魂顷刻间化作飞灰消散,凄厉哀号此起彼伏、更盛几分。
彭道人身躯剧震,胸中气血翻涌不止,饶是早晓得于今的康大宝不复吴下阿蒙,却也不想自己与其甫一交手,竟就落入下风。
“山南道这数百年该出人物不成?!”
这厮仅是还未结婴便有这等威势,如是将来道行与自己平齐,却不晓得该何等骇人?!
“他当是嚣张不得多久了,便算没得匡琉亭那般扎眼,太一观主当也不会任他继续嚣张跋扈,不做掣肘。”
然不论彭道人如何宽慰自己,现下却也亟需先扭转阵前颓势。
康大宝小胜一筹,未见得意,左目金光流转一瞬,便将彭道人周身灵机、幡中煞气看得通透分明。
遂明明才交锋片刻,康大掌门便就晓得彭道人神通路数驳杂浅薄,和曾与其交手过的几位大宗元婴,后者底蕴却称浅薄。
也不晓得这道人是运道是何等厉害,这才能在天下三大散修真人次第身殁之时,又出来为天下散修占这么一显眼名头。
不过其所蕴养这件左道灵宝却称了得,端得是阴煞克正、怨灵扰神、能攻能守,才不至于在一照面便复了云孚真人旧事。
然康大宝从不觉自己有小觑任一真人的本钱,更未曾想过甫一照面便就能将彭道人这老相识随手斩落。
但见玉阙破秽刮起罡风于空中旋身一转,便被康大宝心念招回。
落手时候,戟身三光依旧炽盛,灵光环绕不休。
于现下这等时候,便算这相伴百年的法宝再是如何顺手,然在面对元婴真人之时,却还是不免成了康大掌门应敌短板。
不过不成真人难御灵宝,康大宝与其着急,还不如在结婴前多在彭道人这类对手身上攒些本钱,好做将来置换之用。
他不欲给对方喘息之机,足下星光隐现,身形瞬息挪移,快步近到了彭道人身前,再提重戟,便朝彭道人六阳之首狠狠凿下。
彭道人眉头紧锁,只得再催万魂幡,幡影再展,又有数千怨魂呼啸而出,挡在身前撕咬灵光。
同时幡杆顶端怨魄结晶亮起,凝聚万千魂力射出噬魂鸣,一道幽暗诡谲的声波直刺康大宝识海,迫得后者不得不分心守护,攻势稍缓。
康大宝见状眉峰微蹙,他随神识早便高于同侪,然识海之中那道噬魂鸣如附骨之疽,幽诡声波不断啃噬神魂壁垒,却还是近些年鲜见的在此道上吃亏了。
彭道人见状,心头暗喜,趁此间隙,将万魂幡催至极致。只见幡身剧烈震颤,九重禁制尽数敞开,幡影遮天蔽日,远超先前规模,数千万怨魂怨灵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这些怨魂恶灵或持阴兵、或吐煞火,周身萦绕着九幽阴寒之气,团团麻麻,将康大宝挤得密不透风。
更可怖的是,万魂幡杆尾五条灵毫绦穗齐齐摆动,五行阴煞之力交融流转,化作五道漆黑锁链,携着腐骨蚀魂之威,悄无声息缠向康大宝四肢百骸。
彭道人这锁链确了不得,乃他自结婴后受过顶尖妖尉教导凝得的手段,端的是阴毒无比。
但见这恶修立在幡影之后,面色苍白却眼神狠戾。
自家人晓得自家事,便算是略微占得便宜,可彭道人也深谙自身道基浅薄,如是久战不下,定非康大宝对手。
康大宝脚下星光一闪,身形陡然横移数尺,堪堪避开五条阴煞锁链,锁链砸在虚空之上,竟硬生生撕裂出数道细微的黑色裂隙,可见其道法刚猛若何。
他手中双耳戟再度扬起,戟身南明离火熊熊暴涨,玄冥真水化作滔滔洪流,十雷号令符灵光迸发,漫天雷丝交织成网,朝着围困而来的怨魂大阵轰然劈落。
雷火克阴煞,真水涤怨灵,这一击之下,前排数千怨魂瞬间被雷火焚烧、真水消融,化作漫天飞灰,哀嚎声此起彼伏,直教彭道人面色大变。
只是畏却无用,但见这恶修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万魂幡幡面之上,成天罡之数的锁魂符文尽数亮起,一道厚重的阴煞屏障凭空浮现,将雷火真水尽数挡在阵外。
同时,他右手一引,幡中残余怨魂齐齐转头,舍弃外围围困,尽数朝着康大宝扑来,哪怕被雷火不断消融,也依旧悍不畏死,前赴后继。
这些怨魂之中,竟有数十道金丹上修、三阶妖校的残魂,虽灵智尽失,但凶悍不减,便算只是呼啦啦毫无章法地涌来,却也不容小觑。
偏康大宝不但戟法惊人、瞳术惊艳,便算那些残魂进得他身,却也未能如彭道人所想那般建得奇功。
其一身雄壮气血只消稍泄一分,便足够这些残魂大声哀嚎,更不要说八荒镇岳拳罡刺目,哪有残魂能挡这双拳十指。
彭道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之际,山贲妖尉倒是与绛雪真人战了个平分秋色。
这妖虎血脉尊贵,甚至能与黎山一脉几位建国的妖尊扯上关联,兹要是再不自大,便算是才得重创,照旧能与面前这锐气不足的美妇人斗个有来有回。
只是现下此间并不只有三人一妖这么一处战场,云端下无数修士与兽潮仍斗得如火如荼。
康大掌门在周遭数道的底层修士之中几成传奇,甫一露面,却就将己方因绛雪真人弃阵而逃而损去的士气提振小半。
只是妖众人微的大势难改,守在阵中的修士们自是照旧艰难。
不过很快,一个个咬牙坚守的修士们顿觉阵前黑云似是缺了一块,当即身子一轻,过了好半晌才有上修辨得清楚、悦声言道:“是那人奸将这支道兵引到了太虚之上。”
几要将彭道人幡中精锐打杀干净的康大宝,自要比下头上修更先察觉到这变故。
饶是这近万道兵中没得几位金丹上修坐镇,可康大掌门还没自大到能在这万军之中取得彭道人性命,那怕是澜梦宫主那等存在才能做成的事情。
“既是如此,那便不与这厮斗了!”
这山北道之危本就不是他一人能救,今番来此,其实不过是为了不要绛雪真人这位合欢宗太上也陷于阵中。
至于合欢宗阵中修士性命...
齐国公眉头蹙紧,心头有了些微为难生出。不过甫一又转向正与绛雪真人鏖战不停的山贲妖尉,他便生出来了一主意。
“彭道人本事虽高这畜生一筹,然前者这人奸在黎山一脉地位当贱上一等,不该会比这血脉不错的妖虎贵重。”
康大掌门恶念生出,心头一定:
“试拿下来,看看能不能与这杂碎做笔买卖。做得成便做,做不成便走,左右总算此番保下绛雪真人,不算白来一趟。拿下了这虎头,说不得还能问出些值钱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