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还真给张景辰的屁踹了出来。但他没穿喇叭裤,所以这个屁不响。
“噔~~~”
一串超长的大闷屁,给被子都顶鼓包了。
张景辰趁于兰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用被子给她蒙住。
“呜呜....”
于兰在被子里拼命挣扎,还是吸入了有毒气体。
她用力掐了张景辰胸口一下,疼得他赶紧松开双手。于兰趁机赶紧伸出头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你吃啥了?这屁这么臭?”
张景辰说:“咋的,你还吃上瘾了?想要配方啊?”
“我去你的吧!”
两个人一阵打闹。
张景辰把手枕在脑袋底下:“还紧张吗?”
于兰想了想,发现脑子里那根弦确实松了一些。
她往张景辰那边挪了挪,胳膊搭在他身上,二人脸贴脸。
“你说我能干好么?”
“肯定能。”张景辰给她打气。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我媳妇。”张景辰说,“我媳妇干什么都能成。”
于兰没再说话,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雨下了一阵,后半夜就停了。
……
四月二十二号,星期二。
张景辰被叫起来吃早饭。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看窗外。
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云层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再下雨。
地上湿漉漉的,昨晚那场雨不小,把院子里的土浇了个透。
他看了一眼日历。
“四月廿二,宜开市、交易,忌嫁娶、动土。”
张景辰起床洗漱,等尹珍到了以后,四个人快速地吃了早饭,然后往院子里的三轮车上装货。
张景辰把最后一个包袱搬上车,看了看天上的乌云,冲屋里喊:“快点儿吧,一会儿下雨了。”
屋里的于兰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转身去炕上把张平安抱起来,亲了一口,递给于艳。
“你好好看孩子,中午热奶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于艳接过张平安,小家伙在她怀里扭了扭,又睡着了。
三个人推着三轮车出了院子。
胡同里的土路被雨浇得有些烂,三轮车的轱辘压出一条浅浅的车辙,颠得车上的包袱直晃。于兰在后面扶着车上的东西,生怕掉下来。
出了胡同,上了主街,路面就好走多了。
张景辰骑着三轮车,于兰和尹珍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马路往百货大楼方向走。
到了百货大楼,侧门已经开了。
一楼副食部的几个售货员正在搬货,一箱箱罐头、饼干从车上往屋里运。
于兰第一次从这个门进来,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好奇。她之前来百货大楼都是走正门,从没想过后面是这个样子。
“别愣着了,赶紧上楼。”张景辰喊了一声。
三个人把东西搬到二楼,找到柜台。
周围的售货员已经到了大半,有的在擦柜台,有的在挂衣服,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早饭。
隔壁摊位的刘姐看见他们,笑着迎过来:“哟,这阵仗不小啊,这么多衣服。”
“后面还有呢。”张景辰把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绳结。
刘姐看了一眼于兰,眉毛一挑:“这位就是弟妹吧?
哎哟,可真俊啊!不光小张长得好,这媳妇也这么好看。”
于兰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刘姐你过奖了。”
“过啥奖,我说的是实话。”
刘姐上下打量了于兰一遍,“你看这皮肤白的,这眼睛大的,这鼻梁高的……
你生完孩子了吧?咋恢复得这么好?”
于兰还没接话,对面柜台的小媳妇也凑过来了:“可不是嘛,你这身材跟没生过孩子似的。
我生完我们家那小子,肚子上的‘囔囔踹’到现在都没下去。”
几个女售货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了一通。
于兰站在那儿,一时被热情的众人给包围了。
张景辰把衣服从包袱里往外掏,递给她:“先别聊了,把衣服挂上。
有不会的就问问刘姐。我回家再拉一车货过来。”说着,就往外走。
“好,这儿交给我俩了。”于兰点点头。
刘姐拍了拍手:“没问题,以后就是邻居了,有啥不懂的就问。”
于兰和尹珍一人拿一摞衣服,用挑杆开始往铁丝网上挂。刘姐在旁边指挥。
周围的售货员没事干,都凑过来看热闹。
“哎哟,这衣服的颜色真鲜亮。”
“这个脚蹬裤的料子也好,滑溜溜的,咱们县里没有啊。”
“这件男款夹克多少钱?我看看……怎么没有价签呢。”
于兰赶紧推销:“这件夹克卖三十,你喜欢就给你便宜点儿。”
“三十?”问话的售货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打扰了。”
“这衣服进价就贵!”
于兰心想:这衣服进货价十八,其实卖三十也有些忐忑,但是张景辰告诉她就这个价格,不能再低了。
刘姐拿起一件姜黄色的蝙蝠衫翻来覆去看了看,问:“这件多少钱?”
“这个十八。”于兰说:“刘姐你要的话,我给你打折。”
“十八?”刘姐也吸了一口气,“你这衣服倒是好看,就是这价格有点……”
尹珍听见这话,接了一句:“刘姐,这料子不一样,款式也不一样,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刘姐把衣服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料子倒是不赖,做工也好。就怕咱们这人怕是不太认啊。”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售货员插嘴道:“也不是不认,就是咱们这儿卖的衣服,大多都是十块钱以下的。
贵的也有,但那都是厚料子,中山装、西服啥的,穿出去正式、体面。
像你这种单衣,卖这么贵,怕是不太好往出整......”
“确实......都快赶上我半个月工资了。”
几个售货员互相看了看,脸上都写满了不看好,但都说的很委婉。
于兰也被几个人说得有点不自信了,但脸上没露出来。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好——上衣衬衫一排,裤子一排,连衣裙一排,男装一排,整整齐齐。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几件的位置,再退后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排衣服挂在那儿,花花绿绿的,确实显眼。
相比之下,旁边那些柜台挂的都是灰蓝黑绿,样式古板,颜色单调。
如果说,她这边的摊位像是彩色电视,那旁边的摊位就像是黑白电视,两边儿不是一个画风。
刘姐看着那排衣服,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好看是真好看。我都想买一件了……”
“嗐,喜欢你就拿去穿,啥时候有钱啥时候给就行!”于兰大气道。
“算了算了,等开工资再说吧。”
这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刚开始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百货大楼的玻璃窗上,顺着往下淌。
渐渐地,外面响起了雷鸣,雨珠像黄豆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尹珍看着于兰的脸色:“嫂子,这雨来得太寸了。估计二哥暂时过不来了。”
“没事儿,反正咱俩这也不忙,他晚点儿来也不耽误啥。”
这场大雨让二楼整个服装部都冷冷清清的,偶尔上来几个顾客,转一圈就走了。
于兰站在柜台后面,眼睛一直盯着楼梯口。
又有人上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拎着把雨伞。
她身后跟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眼睛四处乱看,一看就是冲着衣服来的。
“妈,你看这个!”姑娘一眼就看见了于兰柜台上挂的那件红色蝙蝠衫,眼睛亮了,快步走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翻过来看了看领口,脸上全是喜欢:“妈,这个好看!你摸摸,料子可滑溜了!”
女人走过来,拿起衣服看了看,问于兰:“同志,这件衣服多少钱?”
“这个是南方进来的衣服,才十八块钱。”于兰说。
“哦,才十八啊......啊?”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夺少?”
“十八块钱。”
女人把衣服放下了,拉过那姑娘的手:“走吧姑娘,咱们去那边儿转转。”
“妈!”
小姑娘不乐意了,脚钉在地上不动,“我不要穿那些灰突突的衣服了!你看这些衣服的颜色多好看。
我们班李芳那件衣服,比这件还难看呢,都花了十五块钱呢。”
“人家有钱是人家的,咱家哪有这个闲钱?”
女人拽着她往里面走,“一件衣服十八块钱,够咱家吃一个月菜了。这么不会过日子呢?”
“你上个月给我哥买皮鞋不也花了十五吗?”小姑娘不服气。
女人一脸不悦:“你哥那是上班需要,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穿那么好看有啥用?”
姑娘被拽着走了,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件蝙蝠衫,眼里全是不舍。
于兰站在柜台后面,张了张嘴,想喊住她们,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珍在旁边急得干瞪眼,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小声说:“嫂子,我跟过去看看她们都买了啥衣服。”
于兰想了想:“行,你去吧。”
尹珍走了以后,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
他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拿起一件男款夹克看了看,问:“这件皮夹克多少钱?”
“三十块钱。”于兰说。
男人把夹克翻过来看了看里面,又摸了摸面料,犹豫了一下:“料子还不错……能便宜点不?”
“大哥,这是仿鹿皮的,质量非常好,能穿三五年不成问题,三十最低了!”
于兰一分没让,坚决贯彻张景辰的理念,“你要是回去穿出问题,随时来换。”
男人想了想,把夹克放下了:“那我再看看吧。”说完就走了。
于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急,但又不好追上去。
一旁的刘姐凑过来小声说:“你刚才要是便宜点儿,他可能就买了。”
于兰勉强地笑了笑:“好饭不怕晚。”
又过了一会儿,上来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帮子上全是泥点子。
她走到柜台前,指着一件碎花大摆裙问:“这个多少钱?”
“大娘,这个裙子八块钱。”于兰说。
老太太有点儿耳背,没听清,问:“夺少?”
“八块钱!”于兰提高了嗓门。
老太太眼睛一瞪,转身就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一个破裙子要拔块钱?这老贵!”
于兰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周围的售货员们倒是十分开心,互相之间聊得火热——反正她们是拿死工资的,摊位上的货物卖多卖少,她们根本不关心。
可于兰在摊位前急得直转磨磨。刚才又来了四五个人问了价,却一个买的都没有。
她心里头那团火,被这场雨浇得有点蔫了。
......